终究,邢如意还是因为宋以安的薨逝早产了,艰难生下七皇子,赵顼赐名赵价。
宋以安下葬那日,邢如意和三娘都没到场。邢如意刚生产完,身子正是虚弱,需要好好坐月子;而三娘,则是连日沉陷在悲戚之中,神思恍惚,加上月份偏大,行动不便,赵顼生怕她触景伤情、动了胎气,硬是将她强行拦下,说什么也不许她去吊唁。
因着宋以安是贵妃的位份,皇后向岚亲自操持了丧仪。整场丧礼肃穆隆重,甚至还辍朝三日,举国致哀,算是给足了殊荣。
丧仪结束之后,高滔滔将向岚和赵顼叫去了宝慈宫。她开门见山的说道:“皇帝、皇后,如今贵妃没了,贤妃产子,静嫔有孕,后宫中能伺候的人只剩下了寥寥几个,实在是不像样子。哀家想着,是时候再行选秀,充盈后宫,绵延皇家血脉。”
赵顼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疲惫:“母后,眼下真不是时候。朝堂之上导洛通汴的水利工程争议不断,新政诸事缠身,我已是焦头烂额。再加贵妃新丧未久,举国还在哀戚之中,此时选秀太过张扬,于礼不合、于情不妥,儿臣不能应允。”
向岚听到高滔滔的话,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她听到赵顼的拒绝,稍稍松了口气,附和道:“是啊母后,虽说贵妃去了,贤妃和静嫔也不能侍奉,但宫中还有朱婕妤、武才人、郭才人等一干嫔妃。之前官家忙着前朝,得空的时候不多,如今也是时候多关照一下她们这些老人了。”
她停顿了一下,低着头用眼角偷偷觑了赵顼和高滔滔一眼,才继续说道:“特别是武才人,原也有过孩子的,只是孩子没保住,一直郁郁寡欢、身子也弱了些,这些年没机会近前服侍,但是这两年也养回来了。还有林才人,当年她姐姐也怀了龙嗣,只不过被害了,她入宫时年纪尚小,陛下才一直未肯多多临幸,如今,也……”
“皇后!”高滔滔打断向岚,声音不大,但能明显听出不高兴,“后宫里这些人,来来回回总共就这么五六个,要是她们能讨得陛下喜爱,何故这么些年也没得个脸面?既然陛下不喜,你自然该为陛下着想,广开后宫,多生些皇子才是正事!”
向岚被高滔滔斥责,站起身来就要认错,却被赵顼一把按下,他语气不善的替向岚说道:“母后,儿子终究只有一个人,嫔妃多少又有什么干系?我每日朝政已然十分劳累,每日若还浸在后宫里,日日临幸后妃,您是要累死儿子吗?还是说,您觉得这后宫人少了,太过安宁?非要多弄些人来搅个天翻地覆?”
高滔滔被他当众顶撞,一口气堵在胸口,又气又恼,沉声斥道:“混说!我搅你的后宫做什么?!我自然是为了绵延子嗣着想!你现在才几个孩子?总不是想如仁宗帝一般子嗣稀薄、后继无人吧?”她也是气急了,一时间扯道了仁宗帝身上。
赵顼此刻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豁然起身,目光锐利:“母后慎言!皇爷爷一生勤政爱民,仁厚治国,且对我父皇也如同亲子,怎可非议?”他收了神色,语气缓了缓,却口气不容置疑:“至于我,如今名义上已经有七位皇子,四位公主。只是,四位公主都平安长大,而皇子为什么只剩了一位?难道与后宫不安定没有关系吗?若是再多些嫔妃,恐怕会平添许多纷争,母后不怕现在的孩子也没了吗?”
高滔滔眯了眯眼睛,冷声说道:“好好好,你如今果然是做了皇帝不一般了,主意大了。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不要选秀,今年能多几个孩子出来!”
赵顼也不客气,微微行礼:“儿子自当勤勉顾好后宫,尽心绵延皇家子嗣,不必劳烦母后费心张罗。”说完,他不再多留,直接抬手拉着向岚,转身迈步离开了宝慈宫。
自这场争执过后,连着两个月,赵顼去往各宫妃嫔住处的次数,比往日频繁了许多。
一则,他是与高滔滔赌气。
二则,他心里藏着自己的盘算:眼下三娘腹中孩儿尚未降生,深宫虎视眈眈、人人觊觎。若是只有三娘一人盛宠、身怀龙胎,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倒不如让其他妃嫔也多些承宠、多些机会,人人皆有念想,便不会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三娘的肚子。更何况,倘若他日三娘诞下皇子,也不会太过惹眼,能为她免去无数明枪暗箭。
只是每每这般周旋于各宫之间,他心底对三娘的愧疚与亏欠,便愈发浓重——自己这般算计,终究是委屈了她,对不起她待自己的一片情谊。于是只能日日抽空去陪她,多找些奇珍异宝给她,只要不去其他宫里的时候,都尽量宿在艮园,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