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指之势,好似积蓄了夜族千年的血泪与恨意。毁灭之力自指端奔涌而出,直轰魔环塔。
这不是术法,而是夜族最后的哀鸣。
一时间塔心顿时巨震,魔环塔发出一声似泣似怒的哀叹。光辉冲撞,虚空翻涌,塔身为之崩颤。
然而因被魔环塔阻隔了一层,夜魅这一指的威能被削去半数,却仍如雷霆裂世,直射焰姬。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焰姬并未回望夜魅半分。她只是簌然抬眸,径直凝向自空而坠的千云生,唇角缓缓勾起。
那一抹笑容,森冷而艳丽,既如毒虫舒展獠牙,又似情人低语时最致命的诱惑一般。
“噗!”
同一时间,只见得素衣焰姬骸芒层叠,如冷光涛涌,拦在她的身前。下一瞬,毁灭光辉轰然而至,骨刃如潮,却顷刻化作飞灰。
千云生就见得她全身崩碎,化作无声尘埃,被光芒直接湮没,终成随风灰烬。
以至于这一瞬间,虚空仿若倏然一静,只余华服焰姬立于骨舆之上,衣袖猎猎翻飞。
而她却未有半分惊惧,反而缓缓张开双臂,目光深锁千云生,唇角诡笑愈深。
那感觉,就好似她早已看见下一瞬,千云生将为天道所噬,神魂俱灭。
至于那一缕最纯粹的血魇魂浆,将亲手奉到她的掌上。
然而就在素衣焰姬灰烬坠落的刹那,突然一点殷红骤然凝聚,蠕蠕翻卷,竟化作一枚血肉胚胎,兀自跌入华服焰姬的掌心,宛若再生之籽。
至于焰姬唇角缓缓扬起,好似大局已定。可就在此时,高空中的千云生,并未如她预料那般为天道反噬,神魂俱灭。
相反,他竟微微俯首,目光与她交错之间,唇角竟也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意。
那一瞬,焰姬心头轰然一震!
“不!!!”
“你……你……”
她美眸骤缩,脸色前所未有的骇然。
在她的所有筹谋中,素衣焰姬才是与千云生签下天道契约之身之人。
因此她计算得极准,只要素衣焰姬身死,千云生必受天道所噬,当场殒命!
这是她精心布下的局,也是她拿到血魇魂浆的最后的一道环。
可如今,素衣焰姬已然化作胚胎归于掌心。而千云生却岿然无恙,反倒以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折射出她的震怒与慌乱。
这只有一个可能,立于眼前的千云生,不是凡俗,不是幻身,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能!
焰姬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冰冷的悔意,她刚欲开口惊叫,然而下一瞬,魔环塔内忽地一道响彻天地的异响传来。
那声音雄浑庄严,若九天洪钟大吕,震得天地嗡鸣,如若诸神同诵地道:“圣女......归位!”
这轰然之声,直接将焰姬的惊呼声给生生淹没。
紧接着,一道乳白圣光自塔心垂落,纯净无瑕,好似铺满血色舌台。圣辉笼罩之间,焰姬的娇躯竟骤然一颤,整个人被定格在光柱之中。
她唇瓣微张,眼神狰狞,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息。
明明方才还妖冶无双,宛若魔中女帝,而此刻却被圣洁之光如玩偶般禁锢。
这一幕极为香艳,却又凄艳至极!
其实焰姬不知道的是,就在夜灵嫣神魂湮灭的那一瞬,本来千云生一直始终觉得模模糊糊、若有若无的一股气息,竟骤然清晰。
那气息恍若一线微光,乍现于千云生眼前。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随着夜灵嫣的身死,那抹微光宛若孤星残火,从她神魂最深处剥离而出,带着古老而冰冷的气息。
那并非什么宝物,而是一枚烙印。
一枚属于早已死去的至高存在的烙印!
它静静潜伏在夜灵嫣的轮回中,像是圣祖将一缕意志,以火种之姿暗栽魂海。此刻因她的陨灭,才终于现形,随那朵漆黑火莲一同归寂。
千云生心底骤然一凛。
显然这根本不是什么偶然,而是某种刻意的布局!
这枚圣祖令的残片,并非失落于世的某件宝物。而是被“栽”入夜灵嫣的魂海,让她带着一道意志流转轮回。
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他目光更冷。既然真相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任这片圣祖残骸坠入深渊,任由旁人染指?
于是他借着“圣女归位”的神音,以圣光将焰姬生生定格。
不过就在此刻,上方的欲魔却忽地发出一声阴冷的笑声地道:“呵……原来如此!搞了半天,竟是区区人族的青云山在装神弄鬼!”
这声音森寒,震彻四野。
原来方才夜魅因悲恸失控,一瞬间脱离了青云山的掌控,含恨一指轰向焰姬。那短短的刹那,竟在契约的屏障上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若是寻常修士,绝难察觉。
但对欲魔这种层次的存在而言,又怎会放过这绝无仅有的破绽?
只见他双眸骤亮,魔焰翻腾,冷酷无情。
“轰!”
一瞬之间,魔焰潮汐横扫,直接将夜魅连同她身后庇护的整支夜族尽数吞没!
夜魅在焰焰烈火中发出最后的悲鸣,声音凄厉,仿若要将天地撕裂。可惜下一刻,整个人便化作灰烬,连神魂都被魔焰碾灭。
至于那些追随她的夜族修士,更是连挣扎的机会都无。无论强弱,无论修为高低,尽数在这滚滚魔焰中化为飞灰。
塔克尔尤为惨烈。
上一息,他眼底燃着狂热,笃定追随欲魔便是立于最强。
可下一瞬,当真相揭晓,他才惊觉欲魔的目光中,从未有过怜悯,只有冷漠与吞噬。
“这……不可能……”
他声带嘶裂,满腔惊骇与悔意,可话音未落,便已被魔焰湮没。不但连名字都在天地间散逝,就连夜族,也直接从整个魔界中被彻底抹去。
不过就在欲魔仰天狂笑,自以为全局尽在掌控之间之时,天地却骤然一静。
“嗡!”
一声剑吟,如清泉破冰,宛若晨钟暮鼓,轰然在魔环塔内炸开!
紧接着,一道灵光骤然显现。
那是一柄灵剑。
洁白如玉,剑锋如雪,好似由天地最清澈的一缕灵机凝成。剑身全无血腥杀意,却溢散出一股洗涤心魄、荡尽尘垢的浩然气息。
与先前的赤焰、血潮、魔焰相比,它太过突兀,也太过耀眼。
仿若这一刻,万里魔渊都成了它的衬布,只为映出这柄剑的清绝与超然。
“嗡!”
灵剑簌然一震,剑吟化作无数道涟漪般的光纹,宛若溪水横贯夜空。
那光纹一卷,竟直接托起了焰姬被定格的身影,以及夜灵嫣残留的神魂之火。连同魔环塔中一切秘宝气机,统统被卷入剑光之中!
“什么!?”欲魔骤然变色,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流露出凝重之色。魔焰席卷,却像撞在一面无形天幕上,被轻而易举地弹开。
剑光轻抖,便在魔界虚空之上撕开一道巨大的白痕。
白痕内,宛若另一个清明世界,气机高远,令人目不能视。
下一瞬,灵剑剑鸣再起,卷动所有光影,裹挟着焰姬、夜灵嫣之魂与魔环塔中的至宝,径直破界而出!
“轰!”
虚空像被划开了一道长天之口,四野的魔焰与血光皆被硬生生斩成两界。浩浩剑光破界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的,只是欲魔那张骤然僵硬的面庞。
他伸手去抓,却连一丝余光都没能触及。
天地一瞬寂静,宛若整个魔界在剑鸣后被洗去一层尘埃,连同大会的喧嚣与血火,也被这一剑一并斩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