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铁匣转移到了秋棠的住处,元平几乎不怎么来刘妈的破屋了。
这天夜里刘妈捶打着酸痛的腰背,正打算睡觉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刘妈走到门前警惕的问了一句:“谁呀?”
“娘,是我。”元平压低的声音传了进来。
惊喜的刘妈急忙打开了门,元平警惕的环视了周围一圈,这才踏入屋内关上了门。
“平儿,这么晚了你来找娘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刘妈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娘了,过来看看。”元平假惺惺的说道,他把一包精致的糕点放在桌上:“这是儿子在仪阳有名的福源斋专门为您买的。”
刘妈平日都是稀粥咸菜果腹,哪见过包装这么高档的糕点?更让她激动的是儿子的这份心意。
元平打开其中的一包推到刘妈面前:“娘,这是紫芝茯苓糕,那些贵家夫人经常吃呢,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刘妈小心的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糕体温润绵软,入口松软不黏牙,轻轻一抿就化在舌尖。
山药莲子的甘味混着紫芝与茯苓的清淡药香在口中弥漫,没有半点市井糕点的腻甜,刘妈细细品味着,眼眶不由得红了。
“平儿,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点心一看就不便宜,花了不少钱吧?”刘妈看着这些糕点心疼的问道。
“娘,钱的事您不用操心,儿子给您买点吃的天经地义,您要是喜欢,儿子下次再给您多买些。”元平一副孝子模样,陪刘妈聊了一会家常,这才转入正题。
他脸色凝重的拉着刘妈的手,低声道:“娘,儿子办的这些事是在刀头舔血,主子心思难测。
若有一天儿子超过一个月没来找您,也没托人给您带来任何口信或书信,那多半是遭遇不测了。”
刘妈的心猛地一沉,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平儿,你别吓娘!”
“听我说完,娘。”元平打断她,眼神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您记着,如果儿子真的没了,您什么都别管也不要声张,立刻悄悄的把那个铁匣子送到嫡王子府去!
您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亲自交到王子妃索卢云的手里,记住,是嫡王子府,索卢云!”
刘妈脸色惨白,浑身冰冷,她知道儿子在大王子府当差,可为何出了事,要把东西交到嫡王子府?但她不敢多问,儿子的眼神让她害怕。
“平儿,你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啊?我们不要做了好不好?娘不要你立功也不要你富贵,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们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刘妈泪流满面的劝道。
“来不及了,娘。”元平苦笑道:“这条路走上来就下不去了,主子不会轻易放我走的,你记住我的话就好。
如果没事自然最好,如果……那就是儿子的命,但害我的人也别想好过!”
“娘,这件事关系到儿子能不能死后讨个公道,您一定要办好!”元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有嘱托,有决绝,还有一丝对这份扭曲母爱的依赖。
“娘……娘记住了,嫡王子府,王子妃索卢云……”她喃喃重复着,仿佛要把这几个字刻进骨头里。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过去了几个月,最近十来天元平一直没露面,刘妈心中渐渐不安,那种母亲特有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终于按捺不住了,寻了个由头离开怜香阁,悄悄去了元平在城西置办的宅院。
刘妈远远的便看到院门挂着的白灯笼,里面隐隐传来哭声,她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踉跄着走近,只见一个面生的老者正在指挥几个下人布置灵堂,搬运一些简单的陪葬品。
刘妈浑身血液都凉了,她大着胆子装作路过的邻居,向一个正在洒扫的下人打听。
“你说元先生啊,唉,真是飞来横祸,听说前几日夜里,在城外落枫亭附近遭了劫匪被杀了,身上的钱财也被抢光了,真是造孽啊。”
劫匪?遇害?刘妈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不!不可能!她的平儿身手不弱且颇有些心计,普通的劫匪怎么可能轻易杀得了他?这分明是灭口!
定是那些贵人主子卸磨杀驴了,她的苦命的平儿啊,终究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刘妈不敢在人前显露,甚至不敢去灵堂看一眼儿子的遗容。
下葬那天她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那口薄棺被抬出,跟着送葬的队伍到了城外乱葬岗附近一处简陋的坟地,看着泥土一点点的把棺材掩埋。
直到天色渐暗所有人都散去了,藏身在树后的刘妈才敢走出来,她提着一篮子粗糙的纸钱,跌跌撞撞的扑到那座新坟前。
刘妈哆嗦着手点燃一张张纸钱,火光映着她布满泪痕的苍老面容。
“平儿,我苦命的平儿啊……是娘没本事护不住你……你就这么走了,让娘可怎么活啊……”
她压抑的哭着,对着冰冷的坟头絮絮低语,夜风卷着纸灰就像黑色的蝴蝶,久久盘旋不去。
回到自己冰冷破败的小屋,刘妈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力交瘁的她直接病倒了。
她在床上躺了两天水米未进,脑子里浑浑噩噩的,眼前总是出现儿子幼时的笑脸,到了第三天清晨,她忽然一个机灵,猛地从昏沉中惊醒。
铁匣子!儿子的嘱托!
平儿说过,如果他遭遇不测,让她把铁匣子送到嫡王子府,她必须完成儿子最后的嘱托,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事了!
刘妈挣扎着爬起身,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翻出半个几天前剩下的干硬馒头,就着凉水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随后她拖着虚软无力的身子朝着怜香阁走去,一进门就撞见了满脸不耐烦的老鸨。
几日未归积压的活计不少,老鸨看到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
“刘婆子,你这几天死哪去了?阁里忙得脚打后脑勺,你倒好躲清闲去了?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趁早滚蛋!”
刘妈心中记挂着铁匣子,还需在此栖身以便行事,她只能忍气吞声陪着笑脸连来呢告罪,说自己前几日染了急病,实在起不来身,并非故意偷懒。
老鸨骂了半天气消了些,没好气的吩咐道:“算了算了,赶紧干活去,先把秋棠那丫头的屋子好好的收拾出来。
这丫头命好,昨夜被个有钱的公子哥赎身带走了,屋子空着我正打算安排别的姑娘住进去,手脚利落点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