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东宫媚 > 第940章 他可以等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李玄夜站在殿中,夕阳覆在他身上,暖色的光晕竟也无法驱走那一抹孤冷。

曹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目光在御案上停了停,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这道旨意……怎么处置?”

李玄夜将圣旨又展开看了一遍,然后缓缓卷起。

“先压着。”收起情绪,他又是那个从容自信的天子,“她会需要的。等她需要的时候,这道旨意随时发下去。”

曹荣愣了一下,旋即躬身应道:“奴婢明白。”

李玄夜将圣旨收好,然后走到书架前,将它压在最底层。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笃定,她不要这道旨,是因为她不想被困住。

可她迟早会知道——秘书阁里的典籍孤本,藏在重重锁钥之后,按规矩只对官员开放,她想深入查阅,单凭一句口头的恩典终有不便之处。

况且,她需要一个在京城立足的名分。

不是皇帝的妃子,不是赵家的女儿,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校书女史,出入宫廷,拿朝廷的俸禄,做天下最博学的事。

赵子仪官复原职,族人日渐势利,她即便不与赵家走动,也免不了要受一些委屈。

这道旨意不是枷锁,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底牌。

她不愿意承他的情,没关系。

他不需要她承情。

他只需要她过得好——无论她知不知道这道旨意的存在,无论她将来会不会为此谢他一句。

他铺的路,她可以不走,但不能没有。

他可以等。

可皇帝陛下没有等来她的回头,先等来了谣言。

谣言是从市井街坊传出来的。

有人看见赵家三小姐与王府世子并辔而行,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很快就被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她怎么着也曾是皇家妃子,现在却整日在外抛头露面,自由行事,没有一点规矩!

传到各府内宅,又多了几个版本。

有人说她仗着陛下恩宠目中无人,有人说她吊着陛下又勾着世子,也有人说她失忆是假、欲擒故纵是真。

乔云浅路过西市听了一耳朵,回来便拉着崔玉容叹气:“这些人,连她研究通玄术是什么都不知道,倒把她编排得比话本还精彩。”

崔玉容剥了颗糖炒栗子,只说了一句:“他们懂什么?一群酸婆子罢了!”

赵昔微本人对这些浑然不觉。

她每日照常出入观星台,照常与李凤仪研讨符文。

锦绣偶尔从厨房婆子嘴里听到几句,气得眼眶发红,被她一句“你今日浇了蔷薇没有”堵了回去。

谣言传到紫宸殿时,李玄夜正在批折子。

杨仪察言观色,将京中流言一五一十说了,措辞斟酌又斟酌。

李玄夜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朱笔搁在笔山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笔山上的墨玉镇纸轻轻晃了一下。

“去查。谣言源头,传谣的人,一应查清。”

杨仪领命欲退,他又补了一句,“不必声张。”

杨仪走后,李玄夜独自坐了片刻。

他翻开下一道折子,看了几行,又合上。

那折子上写的是某些官员的风纪问题,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不是谣言本身,他知道那些话多半是捕风捉影。

而是杨仪方才禀报时顺带提的一句:赵娘子今日又去观星台了,与江夏王世子同行。

他忽然站起身来。

曹荣正端着药进来,听见动静抬头,便看见皇帝大步朝殿外走去,他忙急急道:“陛下,您还没喝药呢!”

“先放着。”

曹荣“哎”了一声,一面拿了披风,一面快步跟了上去:“陛下这是要去哪儿?”

李玄夜站定,任由他服侍着系好披风,目光却已越过殿门,他吩咐杨仪:“备马。出宫。”

曹荣心头一跳,壮着胆子劝道:“陛下,您这几日咳得厉害,太医说——”

李玄夜打断他,披风一拂:“朕就出去走走。”

暮色渐深,西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李玄夜只带了几名侍卫,轻装简从,阵仗不大,然而他长身玉立,虽是一身常服,却掩不住周身的气度。

那是一种自幼居于万人之上的从容与矜贵,便是随意漫步街头,也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卖糖人的老妪停了吆喝,茶楼上的雅客推开窗扇往下张望,几个挽着花篮的小娘子窃窃私语,互相推搡着往他这边看,又被他身后的羽林郎一个冷眼吓得缩回了手。

他浑然不觉,只是沿着长街不紧不慢地走。

杨仪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时地给袁策递眼色,提醒他注意别触犯了主子天威。

从他禀报了京中谣言起,自家主子就是这样不动声色的,可他知道,这样的陛下,才最让人害怕。

忽然,李玄夜勒停了马。

前方不远处,两匹马并辔而立。

赵昔微骑在一匹青骢马上,正与李凤仪说着什么。

她手里捏着一条长鞭,随意比划着什么,说到兴起处自己先笑了。

这种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温柔得体,不是礼仪万全,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由自在的肆意。

这一刻,她不是深宫里的妃子,不是宅院里的小姐,不是任何身份——她只是一个在暮色中纵马而归的自由人。

灯火映在两人之间,将那画面衬得格外和谐。

李玄夜看着那幅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一扬马鞭,马蹄疾如奔雷,踏碎一街灯火。

身后杨仪和袁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

赵昔微于李凤仪说到一半,忽听马鸣萧萧,她猛然抬头,便见李玄夜穿过长街灯火,策马径直向她而来。

他的面色在明灭的灯火中忽明忽暗,那张脸上没有怒意,没有冷厉,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心惊的平静。

在她两步远的距离,他猛地一勒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绕着两人转了半个圈。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坐在马背上,目光从李凤仪脸上冷冷扫过,然后落在了她面上,停留几瞬,接着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跟我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