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咯!”
一道刺耳难耐的婴儿啼哭声在京城上方回荡。
“呜!”
四面八方阴风随即骤起。
“嗷啊!”
无数道密密麻麻、鬼哭狼嚎的黑影从两位阴差头顶掠过,向着同一个方向“嗖嗖!”飞去。
“是亡魂!”
“突然之间哪里来的这么多亡魂?又交战了么?”
“屠城也不可能瞬间会有如此之多!”
眼看飞起的魂魄越来越多,几如遮天蔽日的蝗灾,且还一个个毫不避讳烈日照射。
“这……不是亡魂?是生魂……都是京城内的生魂啊!”
李魁仰头难以置信的喃喃道。
“哗啦啦!”
阵阵阴风将两位阴差的破败阴甲上的鳞片吹得哗哗作响,惹得他俩急忙将自身盔甲按住整好,同时祭起拘魂索凝神戒备。
原来方才铁甲鳞片被掀起之时,就连他二位的阴魂都从甲片间隙里被吸出些许,同时还伴有缕缕清淡的檀香气息也随之渗出。
若非有这阴甲在身,恐怕此时他俩也如同天上的生魂一般已被吸走。
“这些生魂是要飞去……皇宫?”
“不,我瞧着那里更像是金吾卫的诏狱所在”
“啊?诏狱……难道是金吾卫们也……在炼魂?”
“轰!”
就在他俩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之时,头顶忽然暴起一阵巨大轰鸣声。
护在整座京城上方的那座五行大阵,轰然崩塌成无数细小灵气碎片。
漫天的五行灵气碎片如破碎的气泡一般,转眼就被生魂们贪婪的吸食一空。
自此之后,京城再无五行大阵防护,也就意味着,巫庭巫女们可以冲入内城肆意而为。
两名阴差急忙转头向城外看去,只见被蛮子霸占的外城城门处,那团最令其忌惮的黑雾之中隐隐有蓝光闪烁。
但除此之外,城外的蛮子大军连带巫庭众巫女居然都没任何反应。
“嗷啊!”
京城内飞起的生魂越来越多,眨眼之间,偌大一座内城之中,再无一丝生息。
“……”
“……”
“呔!”
就在两个阴差神魂一片空白之时,忽听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清脆断喝声。
“武君大人!”
透过头顶一层层密密麻麻的魂魄黑烟,依稀看到许久不见的那位巾帼武君,不知从何处而来,飒飒立于半空。
只见她身着一身金盔金甲,一副金色面具遮住脸庞,脑后一束单马尾伴着猎猎作响的大红披风飞舞飘扬。
此时看不出秦红玉脸上表情,但其身周已散布出浓郁的檀香气息,就连地面的两个阴差都能闻到。
秦红玉傲立于空中,瞧着脚下无数的京城生魂,正哀怨嚎啕的向着诏狱方向飞去,来不及多做考量,当即伸出略带颤抖的手,将胸前的披风纽扣解开。
“呼啦!”
一袭大红色披风被她随风一甩,在头顶不断地旋转开来,且还越转越大,转眼间就已将整座内城覆盖。
她脚下盲目向前奔赴的众多生魂也纷纷一滞,速度明显放缓下来。
“嘿!”
秦红玉手上再加把劲儿,高举过头顶的大红披风旋转速度也是越来越快,身周的玄黄愿力已是肉眼可见从其身周流出,绕着她缓缓流转。
“呜!”
披风挥舞的呜呜作响,而众生魂终是悉数止住前去之势。
“还!”
秦红玉一声大喊,面前的金色面具随之“砰!”的一声碎裂成齑粉,露出她寒霜般的英丽面容,一双明眸瞪着京城内金吾卫的诏狱方向,如要喷火一般。
只见她银牙一咬,手腕一翻,手上正甩着的那件巨大披风,忽然被其从中心处生生一拧,转瞬间便反方向逆时针转了回去。
“……”
此刻的京城上空静得出奇,竟连一丝风都没有。
“呼!呼!”
秦红玉手上高举的那件披风再次加速旋转起来,带动着所有生魂都随着披风所转方向一起转动,在京城上空形成一个巨大旋涡,缓缓向秦红玉擎起披风的右手处汇聚。
眼看着所有生魂都将被秦红玉的披风招回,下方的马六激动不已:
“武君威武!”
而一旁年纪更长些的李魁则眉头深皱,他此时的目光全然注视着秦红玉高擎披风的右手。
那只右手已苍白的毫无丝毫血色,且在不停地微微颤抖。
“咯咯咯咯!”
忽然那诏狱方向又响起一道婴孩儿笑声,那笑声里除了七分的肆无忌惮之外,居然还另有三分嘲笑之意,生生扎进秦红玉耳中。
“唔!”
秦红玉一声闷哼,若非身上这副全套阴甲护身,她这副近千年的阴神魂体几乎就要破裂崩碎。
“哗啦啦啦!”
体内磅礴的玄黄之力,正从护身的金甲缝隙中汹涌外泄而出,力道之大竟扯得甲鳞哗哗作响。
秦红玉趔趄一下后急忙稳住气息,可顾此失彼之下,几乎失去一半法力加持的大红披风转速也随之慢了下来,惹得披风下的众多生魂又再次发出哀怨叹息声,重新向诏狱方向缓缓汇聚过去。
秦红玉默然无语,脸色凝重的低头看一眼脚下不远处的天下都武庙。
她在乾元州武君殿中的那座金身神像上,已然出现了几道裂痕,而殿内原本小心操持的几个老庙祝,尽皆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殿外原本宽阔的广场上,因战乱而临时搭满了外城百姓的窝棚。
静悄悄的各色窝棚前,横七竖八躺着无数百姓。
“……”
秦红玉嘴角紧紧抿着,玉面上咬肌若隐若现,却不再有丝毫犹豫,当即提起阴魂内尽数玄黄之力。
“噼啪!”
她金身神像上不断崩出新的细密裂痕,而之前的裂痕也在快速扩大,眼看就有分崩离析之势。
“武君大人!”
李魁在下方发一声喊,引得旁边的马六也连忙抬头向天空仔细观瞧。
他两位在第一声婴儿啼哭之下,就都已受了重创,身上阴甲鳞片被崩飞不少,只得一起躲在墙角阴凉下仰头观瞧。
“不要啊!”
马六随即也看出势头不对,急得大喊道。
而年纪更长些的李魁已然看出秦红玉的心思,当即嘴角抽搐不止,眼含热泪,脚肚子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不要啊!金吾卫!金吾卫呢?你们这些撮鸟放着阳间事不管,让我们武君殿这些死过一回的再去拼命,尔等也都死绝了吗?”
马六冲天嘶吼着,却觉手上被人一拉,却是李魁含泪仰头对他道:
“你看那些生魂,可不就是金吾卫们?”
马六顺着李魁手指方向再次抬头观瞧,只见头顶那巨大的魂魄旋涡中,果然夹杂着些赤、白、黄、青色的生魂。
“完了……”
马六也跌坐在地,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盯着一股股玄黄之力,正从女武君金身神像上,透过大殿屋顶,源源不断送至空中秦红玉体内。
而此时的秦红玉已然血灌瞳仁,脸上神色更是生出一丝癫狂之态。
尤其是自身注入大量金身的玄黄之力后,再不顾那几近崩裂之危,高高擎起的右手猛地一抓披风:
“收!”
随着一个断冰切雪般的“收”字响彻天地,秦红玉拽着旋转中的披风,腰身一拧使出一个鹞子翻身后,整个人迅疾翻转到披风顶部。
“呼!”
披风被她抓着中心处向上提起,带起一阵呼啸狂风。
而汇聚在披风下的众生魂也打着旋儿地向上奔涌而去。
秦红玉此时浑身上下尽是裂隙,眼中更是一片血红色的模糊,全然看不清下方形势,只凭着残存魂力依稀感知到所有生魂都已被吸入到披风内,这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披风收起。
遮天蔽日的大红披风随即向下一兜,将生魂悉数包住后,转眼间变成一个两尺来长的普通包袱,被秦红玉拎在手上。
京城上下尽是一片死寂。
秦红玉在空中一个踉跄,身上的裂隙正在肆无忌惮的蔓延扩大,丝丝缕缕的魂体烟煴从中而出,而其眼中则是一片血红。
“哇啊!哇哇哇!”
忽然自诏狱方向又传来的一阵刺耳啼哭声,如同一个急切渴望吃奶的婴儿却寻乳不得。
那哭声一阵紧似一阵,搅得她原本岌岌可危的魂体更加支离破碎。
眼前被一片血红笼罩着,阴神之力飞速流逝,以至于她好似生出错觉,隐约看到自诏狱方向升腾起一股浓烈黑烟。
“呵!”
秦红玉冷冷呵笑一声,一颗心却是沉至深渊。
完了……
脑海中闪过最后两个字后,已几乎耗空体内玄黄之力的她再维持不住空中身形,直直向下掉去。
但饶是如此,手中沉甸甸的大红色包袱依然被她紧紧攥着不曾撒手。
只是那啼哭声越来越大且一声紧似一声,而手上的那个包袱也在随之不断加重,有如千钧一般。
秦红玉此时已改为双手将其捧在怀里,却忽然发现,怀里这大红包袱不止是越发沉重,且还有被吸去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