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你跟在我身后,低头,别乱看。有人问,就说是我儿子,哑巴,不会说话。”朱华音又递给张三一个破草帽。
张三戴上草帽,压低帽檐,点了点头。
朱华音自己也迅速变装,她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又用炭笔在眼角、嘴角画上皱纹,最后披上一件打着补丁的深褐色外衣,用头巾包住头发。
短短片刻,那个冷艳凌厉的罗刹教音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风霜、背微微佝偻的老农妇。
“走。”朱华音挑起菜篮,脚步蹒跚地走出空地。
张三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混入了街上的行人中。
朱华音没有走向他们来时的城门,而是绕了一段路,来到了洛马城东门——这里是武魂殿直属卫队把守的关口,盘查相对宽松,但对进出人员的记录也更详细。
不过因为是武魂殿自己人把持,就算真的有什么信息泄露也有操作的空间。
排队等候出城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站住,篮子里装的什么?”一名武魂殿卫兵上前,例行公事地问道。
朱华音放下扁担,掀开菜篮上的麻布一角,露出里面的烂菜叶和萝卜,用苍老沙哑的声音说道:“军爷,就是些自家种的菜和鸡崽子,卖剩下的,带回去喂猪。”
卫兵探头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又打量了一下张三:“这人是谁?”
“我儿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不会说话。”朱华音赔着笑,从怀里摸出两个铜币,悄悄塞进卫兵手里,“军爷辛苦,买碗茶喝。”
卫兵掂了掂铜币,摆摆手:“行了行了,快走吧,别挡道。”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朱华音连连躬身,重新挑起菜篮,带着张三走出了城门。
一出城门,朱华音的脚步立刻加快。她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乡间小道。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放下菜篮,掀开遮盖。
“出来吧。”
阿丽曼和阿丽娜从菜篮里爬出来,两人头发上还沾着干草,阿丽曼明显快被熏晕过去了,模样有些狼狈,但都松了口气。
“换上这个。”朱华音又拿出两套衣服——这次是普通的商人服饰,料子一般,但整洁干净。
四人再次变装。朱华音卸下人皮面具,恢复原本容貌,换上了一身深蓝色布衣,扮成中年妇人。张三脱下破衣,换上一套青灰色长衫,扮成商贾子弟。阿丽曼姐妹则换上了丫鬟打扮的衣裙,低头垂手站在张三身后。
“记住这个路线。”朱华音一边带路,一边低声道,“以后张三你要单独进城,不要走固定路线。今天走东门,明天就走南门,后天绕道北门。进出时间也要错开,有时清晨,有时午后,有时傍晚。马车不要总用同一辆,必要时步行,或者租用不同的车马。”
张三认真听着,点头记下。
朱华音带着他们在乡间小路上七拐八绕,时而穿过农田,时而越过溪流,最后又绕回了大路附近,但已经离他们原本的路线偏离了很远。如此反复变换方向和身份,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时,四人才终于回到了那座乡间别墅。
“以后,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带她们俩进城。”朱华音站在别墅门口,最后一次告诫张三,“你独自行动,目标小,容易隐藏。她们俩太显眼,是累赘。”
阿丽曼和阿丽娜低下头,姐妹俩不约而同地用手指绞着衣角。
张三看了看姐妹俩,对朱华音道:“我明白。以后我会注意。”
朱华音盯着他看了片刻,才缓缓点头:“另外,教皇冕下看了那本笔记本,发现了线索。”
张三精神一振:“什么线索?”
“笔记本有几页被撕掉了,页码分别是3、7、36、78。”朱华音道,“这是罗刹教旧部用来加密通讯的一种方式,消失的页码组成密码‘’。但这只是密码,没有对应的集会地点和邀请函,暂时还没用。”
张三眉头微皱:“……这密码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不知道。”朱华音摇头,“可能是某个秘密集会的入场凭证,也可能是解锁某处机关的暗号。你需要继续调查,看看能不能在洛马城找到与这个密码相关的东西。”
“我明白了。”张三郑重道,“我会留意的。”
朱华音不再多说,转身欲走向主卧休息,又停住脚步,背对着张三道:“小心些。铁棘家族今天没有动作,不代表他们没注意到你们。我们这两天又有线人出了意外,你们一定要记住,我们的敌人们是极其凶残且不择手段的,你们不要抱有任何侥幸。”
说完,朱华音就上楼去了。
张三站在门口,望着朱华音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恩人……”阿丽娜小声开口,“对不起,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张三转身,看着姐妹俩愧疚的表情,摇了摇头:“不怪你们。是我考虑不周。走吧,进去吧,天黑了。”
三人走进宅院,阿丽娜点亮油灯,开始整理今天采购的物品。阿丽曼则去后院检查马车和马匹。
张三坐在书房里,摊开纸笔。
他先是将“”这串数字写在纸页顶端,圈起来,沉思片刻,又在下面列出了几条后续调查的方向:查询罗刹教旧部在洛马城的活动痕迹、打听与数字密码相关的黑市交易或秘密集会、继续监视铁棘家族的动向……
写完这些,他换了一张信纸。
笔尖蘸墨,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今日平安。寄出了信,买了种子和鸡仔,大家都很开心。洛马城的集市很热闹,但毕竟是外地,我也知道要步步谨慎。望你一切安好,勿念。”
这是他和千仞雪分别时的约定,只要张三安定下来,就要每天写信,报告见闻,哪怕只是一两句,都是在报平安。
张三写得很仔细,用轻松的语气描述白天的经历,隐去了朱华音的出现和苍狼部落标志的发现,只说是寻常采购。最后他写道:“院子里的野花开了一小片,等你来时,应该会更漂亮。”
写完信,他折好收起,准备明天寄出。
“不过既然朱华音说洛马城到处是眼线,那最好寄送信的事情,还是直接和朱华音说的要好。”
于是张三迟疑一番后,就去叩响了主卧的门。
“还有什么事?”
朱华音很不耐烦的打开了房门,而让张三诧异地是,此时朱华音已经换上了一身真丝睡衣。
“那个前辈,这边还有一个事情,得拜托您。”
不是,这么早就换睡衣了?
张三目光躲闪,避免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朱华音黛眉微蹙道:
“什么事?”
“送信。“
“什么!送信?”
朱华音听到张三的请求不禁大怒,她揪着张三的耳朵道:
“好啊,你小子是真把我当跑腿的了?”
“诶!诶!前辈,您轻点!这个是有正当理由的!”
张三只好将自己给千仞雪寄送信的原委告知了朱华音。
“我本来在月轩就有任务在身,那边要求我必须寄送信以报平安,如果不去送信,那边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动作,可能会影响到比比东冕下的布置。”
“这……罢了,武魂殿在这里有和天斗城进行信息来往的渠道,更快速也更安全。”
朱华音显然是知道张三之前是在月轩有潜伏任务的事情,她并没有太纠结此事,不仅放开了张三还立即答应了下来。
“以后我就替你送信吧,算是为冕下分忧了。”
从这一天起,张三开始了规律的调查生活。
每天清晨,他独自一人离开宅院,按照朱华音的指示变换路线和装扮,从不同的城门进入洛马城。有时他是行脚商人,背着货箱在集市打听消息;有时他是落魄书生,在茶楼酒馆聆听闲谈;有时他是收购药材的贩子,在药铺和黑市之间周旋。
他小心翼翼地寻找与“”相关的线索,询问过老字号当铺的掌柜,探查过地下情报贩子的据点,甚至伪装成买家接触过几个自称掌握“罗刹教遗产”的骗子,但一无所获。
每天下午,他将给千仞雪的信交给朱华音,如果朱华音不在就放在她的房间门口。
信的内容每日不同,有时写城里的趣闻,有时写读书的心得,有时只是简单一句“今日无事,一切安好”。虽然是武魂殿的渠道,但张三知道这些信可能会被检查,所以从不提及任何敏感信息,只像是一个远行的游子对家人朋友的寻常问候。
阿丽曼和阿丽娜留在宅院里。阿丽娜开垦了院子角落的荒地,播下了种子,每天浇水除草,精心照料。六只小鸡仔渐渐长大,开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阿丽曼则负责警戒和日常杂务,偶尔在附近山林中练习武技,保持身手。
姐妹俩没有再提苍狼部落标志的事,但张三知道她们心里惦记着。他私下里也打听过北境蛮族的消息,但洛马城鱼龙混杂,流民难民无数,想找两个特定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另外张三也没完全忘记莉莉丝的事情,他试着去找莉莉丝的妹妹露娜的消息,但一直没有任何线索。
另外在阿丽娜以及其他人的共同努力下,每日的伙食也越发丰盛,有时在饭点朱华音路过都会坐下来吃上两口。
只不过朱华音从来没说好吃还是不好吃,就是坐着尝了两下菜肴就离开了,直接无视了阿丽娜期待的目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近一个月。
书房里,张三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这一个月来的调查笔记。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线索、人名、地点,但都被红笔划掉了。
这些要么是假消息,要么是无关紧要的边角料。
笔记本密码“”依然是个谜,但都没有结果。
案件的核心:铁棘家族与兽潮的潜在联系、隐藏在暗处的内鬼网络、十万年蛛皇的藏身之处……依然笼罩在迷雾中。
张三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院子里传来阿丽娜喂鸡的呼唤声,以及阿丽曼练习刀法的破空声。
生活似乎平静而寻常。
但张三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目光坚定。
线索总会有的。只要继续找,继续等。
而在这之前,他要守护好这一方小小的烟火人间。
因为这是黑暗中,为数不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