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明白，这也只是个虚影。眼前人不过是灵虚圣尊一缕神念的投射，连分身都算不上。这所谓“生命神格”，也只是灵虚圣尊特地开给他看的幻影，气息非常微弱。
但生命神格现在闪着蒙蒙的青光。
这光，贺灵川先前也见过。
不久之前，当他从萧寒子手中接过神符板时，那块板子也是这样发光的。
符板取自于咢陵都城宝稷城的毗沙天祭坛，是底层阵法的核心。
当时萧寒子和红将军亲眼目睹，都惊讶于神符板对他的反应。
现在贺灵川再瞧见生命神格，一下子就明白了：
或许就是那一下子，惊动了天界的灵虚圣尊！
“我曾离开天界，去往另一个世界，夺取了那里的世界心核。”灵虚圣尊的话，验证了去来神当时确实是如数交代，“按理说，那个世界不可能有生灵留存。”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可就在前些天，我的神格突然有特殊感应。”灵虚圣尊一字一句，“竟然有一个人，能与小世界的心核互相呼应！”
贺灵川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捏紧了拳头。
这个多年以后才被发现的真相，一直让他心绪复杂。
“那个人，就是你！”灵虚圣尊身体微微前倾，“你就是那个世界的遗孤！”
“我也没想到，到外界收个东西，会引发这样的因果。”他又定定看了贺灵川两眼，“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了嘛。”
贺灵川不动声色：“这笔账，我会找你好好算一算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急着清算总账。反正，最晚也是十天之后。
这句一出，就相当于承认了灵虚圣尊以上的所有推断。
这小子，果真是那个世界的末日难民，逃到人间潜心复仇！
“当我发现那人是你时，你可以想象我有多么震惊。”灵虚圣尊看着贺灵川，眼里全是深究，“我派人去黑水城找过线索，你原本不是奈落天的皮囊么？二十多年前性情大变，算起来时间也对得上呢。”
贺灵川初临黑水城，做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伪装。当时他身边的人或许体会不深，但拉长到二十多年的维度去看，黑水城的纨绔大少和君临苍晏的九幽大帝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说句“性情大变、判若两人”是真不过分。
“为了找我复仇，你这些年还真是处心积虑。”眼前这小子不仅夺走奈落天的神降皮囊，甚至反向夺走了奈落天的命运神格，又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境地。人间广袤，有亿万生灵，但能爬到今日这般境地的，也只有九幽一个人。
灵虚圣尊抚着下巴：“不过，你是怎么逃来人间的？”
贺灵川心道我也很想知道啊，表面上却高深莫测：“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他也想听一听，眼前这位超级大拿的想法。
即便以灵虚圣尊之城府，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大名鼎鼎、无论生前死后都对两界影响深远的名字：
“黑龙？”
这个异界的神魂特地降临在盘龙荒漠，且刚来到人间不久就与大方壶搅和在一起。能干出来这种事的，除了祂的老对头黑龙之外，还会有谁！
真是，死了还要作妖！
贺灵川呵呵一笑：“也不难猜，对吧？”
妈滴，灵虚圣尊果然也猜是龙神！
双方都在心里把黑龙神尊骂了一通，灵虚圣尊就长长吁出一口气：“十天后就要见面，到时再来叙旧，如何？”
“正有此意。”贺灵川亦道，“拭目以待。”
灵虚圣尊就闭上眼，缓缓垂首。
三五息后，这人再次睁开眼，见到九幽大帝坐在对面，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帝君！”
他是传令兵。灵虚圣尊附在他身上的神念已经离开。
贺灵川挥了挥手：“退下吧。”
……
传令兵退下之后，贺灵川又在原地坐了很久。
帐外的烟火喧嚣，帐内的凝重肃穆，里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好一会儿，他才站了起来，走到作战指挥桌前坐下，将桌上的镜子调转一个方向，对着自己，然后道：“你都听到了吧？”
镜子里有个人影，不是他，而是孙茯苓。
今天她没有披战甲戴面具，而是换回了夫子的装束，一身鹅黄长裙，清新鲜嫩得像芙蓉炒蛋，云鬓上几只彩色的螺钿，是覃海夜叉王赠送的礼物。
这两天苍晏的都城很太平，她也换回日常装束松快松快。
没人喜欢一直穿着战甲。
不过，此时的孙茯苓也是若有所思。
方才贺灵川与灵虚圣尊对话，事先打开了远程通联的法术。因此孙茯苓全程旁听，一个字也没漏过。
她透过镜子上下打量贺灵川道：“听到了。你当真来自异界？”
他和灵虚圣尊聊了这么多，夫子就把这个当做重点吗？贺灵川挠了挠后脑勺，啼笑皆非：“这个，这个嘛……”
孙茯苓对他的小动作再熟悉不过，一看就懂了：
难怪贺大少前后反差这么大，果然是换了芯子。
贺灵川从盘龙废墟拿回神骨项链之后，孙茯苓就一直观察他的言行举止。
确实，虽然他刻意伪装，但与大家口中所述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虽说盘龙废墟之战对贺灵川来说也是重大变故，但一个人的性情即便能在短时间内巨变，头脑、品格、应变能力却不可能判若两人。
除非，他们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孙茯苓也是恍然：“难怪大方壶和父亲会选中你作为盘龙城的继承者，原来你就是黑龙神尊带回来的。”
贺灵川欲言又止，但孙茯苓马上就反应过来：“等等，不对。龙神本身早就陨落，神魂又融合在大方壶之中，他怎么能将你从异界带到人间呢？”
贺灵川两手一摊：“老实说，我也是一头雾水。”
孙茯苓看着他，将信将疑：“当真？”
贺灵川一脸严肃：“千真万确。”
自己的神魂来自异界。这件事，他瞒了几十年，不敢对第二个人说起。但现在，灵虚圣尊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