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壶有感，壶身焕发出葳蕤的光，映得她面色莹白，皎美如寒宫仙子。
照满都点了点头，懂了。
孙茯苓看了看照满都，欲言又止。
大萨满好脾气：“问吧，不然以后也没机会了。”
“您是怎么……陨落的？”这个问题，孙茯苓也好奇很久了，“也是天魔所为？”
河里又有咕嘟水声，她收起了大方壶。
“从上古到现在，的确有大量仙人，甚至几个真仙的陨落都与天魔有关。”照满都叹了口气，“但我不是，我的本尊算是自然坐化的。”
“自然坐化？”过去几千年灵气衰弱，多数仙人都是自然坐化的。照满都不会也这样吧？
“上古大战末期，龙神看出灵虚圣尊使用天罗星的意图，因此拼尽全力在天罗星上撞开一个口子，使得地面的灵气不再单向传输给天界，而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此消彼长。可即便是这样，祂对于人间的未来也很悲观，认为长此以往，天魔将胜，且兵不血刃。”
孙茯苓点头：“灵虚圣尊找到了新的制胜之道，而龙神也看穿了这一点。”
天魔在正面战场上得不到的，却通过改变天地法则而得到了。
龙神能在正面战场上阻止祂们，到头来却发现，无法在更高维度的法则之下战胜灵虚圣尊。
“龙神在陨落之前，给我传来最后一道神念，希望我找到被祂撞下来的天罗星碎片，炼制成一件神器。”大萨满眼里都是回忆，“祂说，这将是祂给人间留下的一点变数。如果这世间日渐衰颓，至少能从这变数当中再衍生一点希望。”
“仙魔大战刚结束，天地灵气大幅度衰减，多数真仙都带着自己的宗门遁入小世界开始闭关，以度过接下来的灵气衰退期。”
大萨满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接着道：“其实灵气如同潮汐，在天魔入侵之前，我们的世界就已经有过许多次灵气潮汐的涨落，这也是天地间的自然之象，仙宗们应对它都很有经验。”
孙茯苓点了点头。
就像熊在秋末会开始冬眠，以躲避冬季的酷寒，等到春天再出来活动觅食。
“当时谁能想到，这次不一样呢？”人都相信固有的经验，仙其实也一样，“当时我已被灵虚圣尊和珈娄天打成重伤，但急着去寻找天魔星碎片，也没空闭关。等我赶到龙神的陨落之地，才发现龙神的遗骸已经所剩无几。”
“所剩无几？这是为何？”
那时黑龙的修为已在真仙之上，距离迈入天道也只有一步之遥。再加上龙族原本就是最重体修的神兽之一，孙茯苓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东西能破坏它的遗体？
“因为他献祭了自己，从神魂到躯体。”
孙茯苓恍然大悟：“尸解！”
龙神通过献祭自己，激活了天罗星碎片当中的世界意志，并让自己的神魂与之结合，形成了新的浑沌意志的萌芽，也就是全新法则的雏形——尽管要到杀死弥天之后，浑沌意志才会真正成型。
修行到那般境界、那般金刚不坏之躯，本是世间第一等不容易，龙神却说弃就弃了，当真是大智慧、大无畏。
也是大慈悲。
“我刚找到天罗星碎片时，龙神的神魂正在与小世界的意志相融合。祂告诉我，必须赶在鸿蒙元气消散之前处理好天罗星碎片，随后就沉寂下去了，对外界再也没有回应。”
“龙神以命换来的希望，我自然不能轻忽，因此争分夺秒将天罗星碎片带回，集合几位真仙之力，炼成了神器大方壶。”
大萨满苦笑一声：“但没想到这大方壶实在难练，我们尝试了无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孙茯苓现在也明白为什么了：“神器问世之日，逆改天规之时。当时炼制大方壶，乃是逆天行事，为天地所不许，所以极尽艰难。”
“就是这个道理。”大萨满轻轻一击掌，“你对规法的理解，已经超过了那时的真仙。”
孙茯苓沉默良久，才问他：“您做了什么？”
“到了那个地步，怎能半途而废？”大萨满叹了口气，“所以我将自己最后一点心血，也凝在法器‘星云锁链’当中，投入了熔炉。万幸，那一次终于是炼成了！”
“不过我也油尽灯枯，再加上战后的天地灵气异常稀薄，因此百多年后不得不坐化了。”
星云锁链！孙茯苓动容。
难怪从前大方壶的红海里，浑沌游曳四方时总拖着一根又一根巨型锁链，原来那就是大萨满的本命法器。
大概，龙神就是以这种方式来纪念他吧。
“不过我的本尊虽然已经坐化，还能分出一个分身，附着到龙神送给我的玉叶子上，从此就以大萨满的身份行走世间，追寻大方壶的下落。”
他看着孙茯苓，眼里不掩悲悯：
“其实，无论是渊国覆灭，还是盘龙城战亡，我都在附近，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助你们逆天改命。”
他只是一缕分身，不像本尊那么神通广大，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孙茯苓看着眼前平静的小河：“这就已经够了。”
世人不能对大萨满要求更多。
“我能做的，只是帮助大方壶，寻找下一个有缘人。”大萨满也很欣慰，“还好，贺灵川这一次走得比你们都远，甚至帮大方壶由虚返实，助元力法则大成。”
他再问孙茯苓：“对于接下来这一战的难度，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是啊。在弥天记忆里，灵虚圣尊是个极度难杀的魂淡。在祂真正掌握了生命神格之后，无论弥天动用什么招数，都没法真正杀死灵虚圣尊。”这一战的棘手，她和贺灵川都有心理准备，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打。
大萨满即道：“灵虚圣尊想去的地方，可以称为‘无界’，也就是不存在之地。龙神应该向你提过吧？”
“提过。”孙茯苓点了点头，“那里确实是大决战的好地方。祂若干掉我们，一劳永逸；我们要是干掉祂，永除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