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台前,里德有些感慨地说:“多元宇宙的交流确实是好事,我也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和绯红女巫心平气和地交流。”
“你没见过这个宇宙的女巫吗?”旺达抬头问道。
“远远看过一眼,”里德说,“她看起来像是疯了,精神状况不太稳定,我也不敢靠近。其他人顶多也就是把我关起来,她是真的会杀了我。”
旺达垂下眼帘,手心里的绯红之力不断翻腾着,她说:“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去找她,让她去斗界。那里有很多和她遭遇相似的人,他们可以相互安慰,顺便还能帮我带孩子。”
里德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眼前仪器的读数,他一直在沉默着思考,时不时地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
“有帮助吗?”大概过了半小时,旺达开口问。
里德用手撑着脑袋,看着自己纸上的东西说:“这是一种很神奇的能量,它是宇宙的对立面。”
“什么意思?”
“准确来说,是宇宙现有规则的对立面。”里德伸手抚摸了一下纸张,“你所知道的所有规则,包括重力、温度、数学,都算是宇宙秩序。而你所使用的这种力量,是用于破坏这种秩序的。”
“破坏?”
“没错。”里德点了点头说,“你让这些秩序重归一片混沌,所以我暂且把这称之为混沌之力。”
“不用‘称之为’,这种力量就叫混沌之力。”旺达停顿了一下之后说,“以前是叫混沌之力,是大魔影西索恩所用的力量,但我用了之后就改名叫绯红之力了。”
“这正是奇特之处。”里德强调道,“你的力量不光能破坏秩序,还能重塑它。”
没等旺达问,里德就接着说:“你所谓的‘言灵能力’,就是先将规则破坏掉,然后重写它,这样就能从规则层面改变现实。”
“比如,一个人从楼顶上掉下来,而你却不想让他摔死,在你话语出口的那一刻,你更改了他的重力参数,重新写了一个,这样他掉到地上的时候,就约等于免疫了重力,自然也就不会被摔死。”
里德轻叹了一口气:“对大部分的生命来说,宇宙规则是‘只读’模式,他们能够了解和探究,比如人类可以通过研究得出重力公式,但是却不能改变它。而你,可以用你的力量有限地改变一部分的宇宙规则,这正是你的强大之处。”
旺达点了点头说:“好吧,我明白了。但这对我们的研究会有用吗?”
“当然。你几乎什么都能改,没有条目或者数量的上限,这意味着,你的权限无限接近于管理员。但是,你却依旧被哨兵克制。”
旺达露出了有些惊悚的神情:“你的意思是,哨兵机器人的权限比宇宙管理员还高?”
里德轻轻点了点头,他的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凝重之色,就好像早有预料,他说:“为哨兵机器人赋予‘克制变种人’这一能力的存在,一定是高于管理员的。他可以拒绝管理员修改宇宙规则的申请,这是很重要的。”
旺达看向他,里德接着说:“这意味着我们没有必要花时间去对付永恒之类的管理员,他们没有办法赋予任何东西这么高的权限。”
“所以,是创世神?”
“或许吧。”里德说,“只是我也没有见过创世神,或许某天我凝望宇宙星空的时候,看到过他,但我也不太记得了。”
“那我们是不是得先找个见过创世神的人啊?”旺达想了想说,“至少也要先搞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没有那么简单。”里德说,“你认为创世神是什么?上帝吗?”
“难道不是吗?”旺达说,“就是创造了一整个宇宙的神,那种全知全能的存在,可能他并不叫上帝,但总有这么个神。”
里德摇了摇头说:“宇宙并不一定是什么存在刻意创造的,就算是,这种东西也未必有人格,很可能只是一种按照某种规律运转的自然现象。”
“可是它运转得不太对呀。”旺达说,“我们所体验到的东西,和我们研究出的公式不一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错了?”
“我们不应该试图去质问上帝,女士。”里德说,“因为这没有意义。上帝想让宇宙这么运转,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找到他,他未必会说,说了也未必会改,改了也未必能改好。”
“那难道就这么忍了吗?”旺达的语调中终于忍不住带了些情绪,她快气死了。
“我是说,我们可以直接改。”里德说,“你管上帝怎么看怎么想呢,既然发现不对了,就想办法改。他要是不让,就杀了他,没有必要和他吵架。”
旺达完全愣住了,她来找这个宇宙的里德,纯粹就是因为对方是见过大世面的,但是这个世面见得是有点太大了。
“如果我们去探索上帝的秘密,那有两种结果。第一种是找了一圈之后发现没有上帝,一切都是自动程序,而这个自动程序出了问题,你只能自己想办法纠正。第二种是,有上帝,但是他不让改,我们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改。那就不如直接改了。”
旺达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但她还是问道:“那万一要是上帝愿意改呢?”
“你读过圣经吗?”里德问道。
旺达张了张嘴:“我在教堂打工的时候翻过几页,呃,我儿子学校读书交流会的时候,我也学过几句,但总的来说……没看过。”
“上帝的脾气不是很好。”里德说,“尤其是旧约里面的上帝,咱们就这么直接找到他面前,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然后再搞一场洪水灭世。”
旺达轻轻点了点头,但又说:“那会不会,圣经其实是瞎编的?”
“有可能。”里德也没有否认,“但你敢赌吗?”
旺达不说话了,这确实不能赌。费了半天劲,找到了上帝,结果对方是个暴躁老头,不但不修程序bug,还准备直接解决问题的源头,那不完蛋了吗?
“可是我们擅自修改也会被找上门吧?”旺达又有点担忧,她倒不是不敢改,只是想找一种足够隐秘的方法,两全其美的解决这事。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修改,都一定会被找上门。”里德说,“所以不用有顾虑,直接改就是了。”
旺达简直满头问号,因为犯罪会被抓,所以索性直接犯个最大的罪,这对吗?
不过她想了想,不能这么类比。站在超级英雄的角度,他们只是不想接受悲剧的命运。任何生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后,就只有一个亘古不变的任务,那就是求存,他们这么做并没有错,更谈不上犯罪。
“你首先得抛弃幻想,女士。”里德又说,“一个人能够共情另一个人,但一个族群未必能够共情另一个族群,就更不要提,碳基生命和宇宙规则之间,能够相互理解和共情了,这绝无可能。”
“站在秩序的角度,一切越稳定越好,只要还能稳定地运转下去,那就没有改变的必要。但站在我们的角度,有些东西又是非改变不可,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对于我们来说,修改这些东西本身就已经够困难的了,要是再把时间花费在遮遮掩掩上,情况只会对我们更不利,倒不如干脆利落的直接动手,成王败寇,落子无悔。”
旺达凝视着里德,从他的话语当中感受到了一种平静的威严,就好像这才是真正的神奇先生里德·理查兹。他不是个疯子,他只是看得太远。
旺达的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有问出那个问题,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愚蠢。做这种事情不可能没有危险,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他们都会死,剩下的那百分之一,也不一定是团圆的结局,可这就是斗士的命运。
“我唯一担心的是这会不会害得宇宙毁灭。”旺达绞紧自己的手指,她咽了咽口水,“或许其他人并不想反抗,他们觉得现在这种生活可以接受,我们有权替人们作出决定吗?”
“如果人们可以忍受,你就不会找到这里来,不是吗?”里德也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旺达缓缓垂下眼帘,但起伏的胸膛表明她并不平静。紧接着,她听到里德说:“当你在岸边能够看到汹涌的波涛的时候,说明深海已经掀起了一场风暴。”
“我向来都是个异类,研究许多在常人看来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当某个人真的开始认真地和我讨论有关命运的事,我就知道,风暴已经刮起来了。”
里德看向旺达的眼睛说:“像你这样一直在追求安稳生活的人,都忍不住跑到我这个多次尝试毁灭宇宙的疯子面前来寻求答案,就证明,大多数人都已经无法忍受了。”
旺达有些失神,她意识到里德说的是对的。在看到哨兵机器人之前,她从来没有觉得宇宙的运行规律有什么问题,甚至在看到哨兵机器人克制变种人的时候,她也没有立刻就恐慌。直到她自己出手,直到她自己被克制,那种抑制不住的不安全感,促使她来到这里。
而另一些人,那些更没有底气,也不像绯红女巫这么强大的人,那些比她更有抗争精神,一直在对抗自己悲剧命运的斗士,可能比她更早开始了反抗。
她并非是在开启什么新篇章,而只是加入到了一列全新的队伍里。抛弃安稳,放弃幻想,和其他人一起向着命运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