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那是金属撕裂血肉,摩擦着肋骨挤入胸腔的声音。
这一次,是正面。
那个还背着埃斯基的陆展,那个刚才还喊着要誓死保卫他的震旦千户,双手反关节扭曲到了一个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手中的战刀倒转,像是一根钉子,狠狠地扎进了埃斯基的右侧胸膛,避开了刚才被“碎骨”捅过的肋骨缝隙,直奔肺叶而去。
“咳——!”
一口带着粉色泡沫的血沫从埃斯基的鼻腔里喷了出来,溅在了陆展那锃亮的后脑勺盔甲上。
前有传令兵的匕首在搅动肾脏,后有陆展的战刀贯穿肺腑。再加上刚才那个“碎骨”捅的那一刀。
三刀六洞。
在这短短的一秒钟内,埃斯基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破烂的漏勺。冰冷的空气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喘息灌入胸腔,那种火辣辣的撕裂感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知觉。
痛?
不,已经不仅仅是痛了。那是生命力正在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疯狂流逝的空虚感。视野边缘迅速变黑,耳边的厮杀声变成了遥远的蜂鸣。
那个自称“千面万变”的小传令兵,依然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微笑,手腕还在发力,试图将那柄带着剧毒和诅咒的匕首旋转得更深,要把埃斯基的脊椎也一起切断。
“完美的谢幕……”
陆展的声音变得重叠、失真,像是有一千个不同的人在同时说话。
他的脖子竟然直接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那张原本坚毅的面孔此刻布满了紫色的经络,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
“就在这里,在这个圣地,成为主人的祭品!”
周围那些原本还一脸震惊的“震旦士兵”,此刻身上的伪装也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剥落。
哪里有什么忠诚的农卫和玉勇?
那是一张张长着鸟喙、覆盖着羽毛和鳞片的扭曲面孔。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把他骗进这个笼子里的死局。
甚至几个忠诚的暴风鼠直接举起了沉重的长戟,向着这个已经被钉在原地的“主人”刺来——埃斯基确定,这些暴风鼠肯定不是原装货了,也许在刚才的迷雾中就被掉包了!
我又要死了?在棺材板反复仰卧起坐?埃斯基回忆起了自己在纳加什扎尔的地下,在混沌魔域的那无数次折磨。
“不……”
他最后想起了自己的女儿,这具身体,这具该死的、拼凑起来的、脆弱的身体,那是莉莉丝,他的女儿……
她为了这具身体,在纳迦罗斯的冰原上找回了早就被流放的哥哥,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筛选,每一个细胞,每一根血管,都是她的心血!
“我怎么能……怎么能浪费!!!”
埃斯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在那濒死的一刻,他那经过三千年混沌魔域锤炼的灵魂,硬生生压倒了肉体的崩溃。
“给我……长!!!”
埃斯基调动了体内那早已因为刚才的反噬而变得狂暴、此时更是因为濒死而变得疯狂的生命之风(Ghyran)。
“滋滋滋——!”
那不是电流声,那是细胞疯狂分裂、增殖的恐怖声响。
“这是什么?!”
陆展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自己捅进埃斯基体内的战刀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只见埃斯基伤口处的血肉,并不是在愈合,而是在爆发。
无数嫩绿色的,带着倒刺的肉芽和藤蔓,从他的伤口里喷涌而出。
那些肉芽不仅堵住了出血口,更是顺着伤口,反向侵入了那两把刺入体内的武器,甚至顺着武器蔓延到了凶手的手上。
“啊!!!”
那名小传令兵惨叫一声,连忙松手后退。
他的手掌上,几根血管一样的绿色藤蔓已经钻了进去,正在疯狂汲取他的血肉作为养分。
埃斯基就像是一个突然爆炸的仙人掌。
无数根粗大的荆棘藤蔓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穿刺。
“噗嗤!噗嗤!”
冲上来的那几名暴风鼠和“震旦士兵”,瞬间被这些带着生命魔力的荆棘捅成了刺猬,挂在了半空中。
“都变成肥料吧!”
埃斯基那双红色的眼睛此刻完全变成了翡翠色,他那根已经完全木质化的左臂猛地挥舞,上面的树枝瞬间伸长,变成了一把巨大的木质扫帚,狠狠地抽在了背后的陆展身上。
“砰!”
哪怕是奸奇信徒的变异躯体,也被这一下抽得倒飞出去,撞在了一块岩石上,胸口塌陷了一大块。
只是,魔法的反噬也瞬间就到了,随着生命魔法的爆发,周围的法则似乎发生了一瞬间的错乱。
“啪嗒!啪嗒!”
埃斯基身上那件原本就破破烂烂的符文法袍,所有的扣子突然全部崩开。
腰带松脱,那是他用来固定伤口和挂载次元石手枪、药剂包的腰带,甚至连他那双特制的靴子鞋带也散开了。
在那藤蔓乱舞的瞬间,埃斯基感觉裤子一松,那装着他最后的几瓶高纯度回复药剂和救命用的传送卷轴的腰包,顺着大腿滑落,竟然滚进了一个深坑里。
“艹!”
埃斯基骂了一句,但他没时间去捡了。
“忠诚者!跟我走!其他的,都给我去死!”
他强忍着体内那仿佛有无数条蛇在钻的剧痛——生命魔法在修复伤口的同时也在透支他的生命力,让他的内脏长出了不该有的增生组织。
那些还没有被替换的,依然忠诚于他的最后十几名暴风鼠亲卫,在震惊之余迅速反应过来。
它们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本能地聚拢在埃斯基身边,用动力甲和链锯剑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撤!往地下撤!那里有通道!”
埃斯基不再恋战,那十几处致命伤虽然被藤蔓暂时封住,但只要一松劲就会立刻崩裂,他可不敢说什么区区致命伤而已。
他必须跑。
在藤蔓丛林的掩护下,这支残破的小队像是一群受惊的疯狗,从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点——也就是刚刚被他那一下“荆棘爆发”清空了的那一点,撞了出去。
“往那边!听水声!”
埃斯基趴在一名身材最为高大的暴风鼠亲卫背上,那亲卫的动力甲背后已经被他流出的血腐蚀得滋滋作响。
本来按照计划,他是想往地下钻的。
只要进了地底,那就是斯卡文的主场。
但现在不行。
刚才那一脚踩空的感觉告诉他,这地下的土层被某种力场固化了,就像是钢板一样硬。
而且,他那个该死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某个被他忽略的情报。
这附近,皓月林西面的的地界边缘,那不是艾辛氏族的老巢“星坡”吗?!
要是现在拖着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钻进地下,万一撞上夜之领主这个老阴比,或者是那群早就看他不顺眼的艾辛刺客……
那画面太美,埃斯基不敢想。
“不去地下!去河边!玉江!给我往玉江跑!”
埃斯基嘶吼着,伸手指向森林左侧,那隐约传来轰鸣声的方向。
水是流动的生命。
对于此刻生命力枯竭的他来说,只有那种蕴含着庞大生命之风的活水,才能压制住体内那疯狂肆虐的奸奇毒素和正在把他的内脏变成树根的魔法反噬。
“咻——!”
一道紫色的魔法光束擦着埃斯基的头皮飞过,击中了前方的一棵大树,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树瞬间化作了一滩冒着泡的紫色粘液。
“跑得挺快啊,小老鼠……”
陆展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般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明明刚才还在后面,此刻声音却像是就在耳边。
迷雾在前方涌动,那几十个陆展的身影从树后转了出来,每一个手里都提着那把正在滴血的战刀。
“你以为这林子有多大?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去?”
“这是命运的闭环!埃斯基.伊沃!”
“闭嘴!吵死了!”
埃斯基猛地晃了晃脑袋。
那些声音不仅仅是陆展的,还有更深层的、直接钻进他脑子里的低语。
“没用的,你已经死了……”
“你的女儿莉莉丝也会死,她会被剥皮吗,挂在塔顶……”
“放弃吧,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完美的计划的一部分……”
那些声音像是无数只苍蝇在他的脑浆里产卵,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条流淌的玉江仿佛变成了流淌着岩浆的熔岩河。
“啊啊啊!!”
埃斯基用那只枯木手狠狠地敲在自己的脑袋上,发出一声类似敲击硬木的闷响。
痛楚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
“去你妈的计划!”
他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对着那群挡路的“陆展”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团混合了次元石粉末的血雾,随后念出了鼠人版本的黑暗之舌(鼠人语本就是黑暗之舌的方言化)。
“以大角鼠之名!障眼法!”
虽然没有法杖,虽然魔力回路乱成了一锅粥。
但最简单的毁灭系法术——次元迷雾,他闭着眼睛都能放出来。
绿色的毒雾瞬间炸开,与那紫色的迷雾混合在一起,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发出了刺鼻的焦臭味和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趁着那些幻影被干扰的瞬间。
“跳!”
暴风鼠亲卫没有任何犹豫,背着埃斯基纵身一跃。
前方是一道几十米宽的断崖沟壑,下面是乱石嶙峋的干枯河床,只有远处才有一条奔腾的大河。
这一点距离对动力甲全开的暴风鼠来说不是问题。
但就在它跳在半空中的时候。
“既然不想留下来,那就都别留了。”
那个小传令兵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对岸的岩石上。
他手里没有匕首,而是举起了一根造型古怪的,像是鸟骨头做成的法杖。
“重力反转。”
“嗡——!”
半空中的埃斯基只觉得身体一轻,然后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拉力,不是向下拉,而是向上!
重力真的反转了!
那名暴风鼠亲卫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向着天空坠落。
“该死!天堂系法术?!还是奸奇系法术?”
埃斯基心里一凉。
这要是飞到天上成了活靶子,那不被射成筛子才怪。
情急之下,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根已经长出了嫩枝的左臂。
“抱歉了。”
他对着那名亲卫低语了一句。
然后,那只枯木手猛地伸长,无数藤蔓像是触手一样射出,死死地缠绕住了下方那块凸起的岩石。
“下去!”
埃斯基利用这股拉力,硬生生把自己从那名亲卫的背上扯了下来,借着反作用力,像是荡秋千一样向着下方的河谷荡去。
而那名忠诚于埃斯基的暴风鼠亲卫,它在失去了负载后,以更快的速度向着高空飞去,还没飞出迷雾层,就被几只盘旋在空中的奸奇尖啸者瞬间分尸,变成了漫天的血雨。
埃斯基重重地摔在河谷的乱石堆里。
“咔嚓!”
似乎又断了几根肋骨。
但他没时间喊疼。
因为那条奔腾的玉江,就在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了。
那翻滚的白色浪花,在他眼中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美的景色。
“水!水!”
他手脚并用,像是一只真正的老鼠一样在乱石间爬行。
身后,传令兵和陆展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悬崖边,正冷冷地俯视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小虫子。
“结束了。”
传令兵举起法杖,一道足以将那片河滩夷为平地的紫色雷霆正在汇聚。
“wAAAGh!!!”
就在那道紫色的雷霆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声惊天动地的战吼声,从河对岸,不,是从四面八方,甚至是从天上响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兽人吼叫。
那一刻,整个天空的颜色变了。
紫色的迷雾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一片浑浊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惨绿色天空。
两只巨大的,由绿色云气构成的脚丫子,从云层中探了出来。
一个拿着法杖的兽人萨满正指着陆展的这边,
“他们骗俺们!四个手的不是毛哥!那是鸟人装的!”
“那个四只手的鸟人说它是毛哥!放狗屁!”
“搞哥毛哥说了!把那些鸟毛都拔光!”
轰隆隆——
那群原本在迷雾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绿皮大军,眼神恢复了清澈,带着些惯有的愚蠢,以及想打架的狂热。
它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些让它们困惑的迷雾,那些让它们找不到北,围攻那些白色铁皮老鼠的声音,都是那群长着鸟嘴的家伙搞出来的!
那群鸟人,居然敢在伟大的搞毛二哥面前耍戏法?!
“干死它们!!!”
一头身高超过五米的兽人军阀,挥舞着一把刚刚从某座山上拔下来的石碑当武器,第一个冲向了那个小传令兵。
“砰!”
那道原本瞄准了埃斯基的紫色雷霆,被迫转向,轰在了兽人的石碑上。
石碑碎了,但这丝毫没有阻挡绿皮冲锋的势头。
整个河谷瞬间变成了一锅乱炖。
成千上万的兽人,地精,甚至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史奎格,像是一股绿色的泥石流,狠狠地撞进了奸奇信徒的阵地。
“该死的绿皮!”
小传令兵那张始终保持微笑的脸终于扭曲了。
即使是奸奇信徒,在面对绿皮的waaagh狂潮时,精密的布局也会像是一张被暴雨淋湿的纸一样脆弱。
他不得不放弃追杀那只该死的老鼠,转而举起法杖,试图在这个绿色的海洋中撑起一道魔法屏障。
“噗通!”
趁着这个空档,埃斯基像是一块烂木头一样,滚进了冰冷刺骨的玉江。
水。
流动的,充满生机的水。
当江水漫过头顶的那一刻,埃斯基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
玉江,这条流经震旦全境的母亲河,其中蕴含的生命之风是如此的浓郁和纯净,经过了长垣的过滤,甚至一点施法的风险都没有。
它不像是埃斯基之前在被污染的皓月林里强行调用的那样狂暴,而是温柔地包裹住他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那些在他伤口处疯狂生长的藤蔓,在江水的冲刷下,那种疯狂的增殖势头终于慢了下来。
绿色的光芒从刺眼变得柔和,开始真正地修复那些受损的组织。
体内的毒素,那种带着诡异紫色的能量,也被这一江春水冲淡了不少。
埃斯基屏住呼吸,任由湍急的水流带着他向下游冲去,只是,在他身边的水域里,一条原本正在悠闲游动的鲤鱼,突然抽搐了一下。
它的鳞片脱落,身上长出了奇怪的触手,三只眼睛在额头上睁开,盯着这个顺流而下的怪东西,但并没有攻击,只是吐了一串紫色的泡泡。
这微小的变异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知过了多久。
十里?还是二十里?
当埃斯基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那条枯木左臂已经被水泡得有些发软的时候,他终于在一处平缓的河湾处,抓住了岸边的一根芦苇,艰难地爬上了岸。
这里已经是皓月林的边缘了。
紫色的迷雾在这里变得稀薄,远处的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呸!”
埃斯基吐出一口带着泥沙和淤血的江水。
他躺在烂泥里,看着天空。
活下来了,勉强。
? ?命运点数指的是,RpG规则里的一种点数,由于中古战锤世界被诸神注视,做出了伟业的角色,会得到诸神奖励的命运点数,当他们遭到致命威胁时,可以花费命运点数以重伤状态脱战,规避这一次的死亡危机——像是川奎罗就是典型的命运点数和大角鼠的宠爱用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