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夕瑶站起身,擦了擦刀上的血迹,将斩马刀收回鞘中,“这东西怎么办?烧了还是带走?”
桑亚的阴诡手段太多,谁知道这尸体放到这里会不会带来什么可怕的后果?
“烧了吧!”贺兰临漳当机立断,“找些干柴堆在尸体上,一把火烧干净,既能避免引来野兽,也能防止有人发现这东西,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不可。”巴特尔像是担心他们反对一样,挥手让兵卒上前搬化兽的尸体,“我要把它带回去,倘若圣教不能给出解释,还可以求助大巫医。”
洛夕瑶疑惑地看向他,“将军,化兽身上带着浓郁的阴邪之气,且不说搬运起来麻烦,万一途中发生异变,不是会酿成更大的祸端?一把火烧了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她并非不信任巴特尔,只是经历了桑亚的多次算计,对这禁术炼制的怪物尸体实在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桑亚会不会在尸体里埋下什么后手?都能抽取活人的魂魄放到野兽身上,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巴特尔坚持,“七王妃有所不知,漠北的大巫医最擅长破解阴邪之术。这化兽身上的秘密,除了圣教外,也只有大巫医可能懂得破解之法。若是一把火烧了,我们就永远不知道桑亚炼制化兽的弱点,也就没办法找到克制他的法子。”
他顿了顿,看向贺兰临漳,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而且圣教对化兽之事一直含糊其辞,一年前调查地行兽传说后便没了下文。我把这尸体带回去,既是给大巫医验看,也是能试探圣教的反应。若是他们连这化兽的来历都不敢承认,那我们更要警惕,说不定圣教内部,早就有人和桑亚勾结在了一起。”
贺兰临漳沉默。
他知道巴特尔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圣教在漠北的地位特殊,大国师更是被漠北百姓奉为能与天地沟通的存在,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排除他们与桑亚勾结的可能。
若是能通过这具化兽尸体摸清圣教的态度,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将军考虑得周全。”贺兰临漳叹了口气,“只是搬运时务必小心谨慎。让兵卒们用厚布将尸体裹紧,再用浸过烈酒的麻绳捆牢,避免尸体接触到活人气息,引发异变。另外,派两名身手最好的兵卒专门看守,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用火烧毁,不可犹豫。”
巴特尔松了口气,立刻吩咐兵卒们行动起来。
毛毡够厚实,他们有不缺这东西。
用毛毡将化兽的尸体紧紧裹住,裹了足足三层,外面又缠了好几圈浸过烈酒的麻绳,烈酒的辛辣气息很快压过了尸体的腥气。
他们没有马车,只能砍树,用树干做个简单的木板,再用麻绳牵引,用马来拉。
两名手持长刀的兵卒守在拉着化兽尸体的木板后面,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硫磺粉。
洛夕瑶回到马车上时,江玄正靠在角落,帷帽下的鬼火之光似乎落在马车外的化兽尸体上。
【巴特尔想靠这具尸体查圣教的底,怕是要失望了。】他的意念传来,带着几分冷意,【圣教对禁术之事讳莫如深,就算大巫医能验看出化兽的来历,圣教也会找借口推脱,绝不会承认与桑亚有关。】
【我知道。】洛夕瑶坐在他对面,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现在线索断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让圣教露出一点破绽,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你倒是看得开。】江玄的语气缓和了些,【巴特尔未必可信。】
洛夕瑶听到江玄的话,指尖猛地一顿,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紧。
她下意识看向马车窗外,巴特尔正站在拉着化兽尸体的木板旁,低声对两名看守兵卒吩咐着什么,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我知道。只是他的理由太过正当,我不好反对。】洛夕瑶问过贺兰临漳巴特尔之事,可惜贺兰临漳离开漠北太久,久到只知道漠北的局势,不知道各人的立场。
当然,就算贺兰临漳一直在漠北没有离开,人心隔肚皮的,不到生死关头,也没法完全信任一个人。
【理由正当,才更值得怀疑。】江玄的意念再次传来,帷帽下的鬼火闪烁了一下,【在东齐,没有炼制化兽的条件,到时漠北草原,地广人稀,部落和部落之间隔得又远,容易找到无人之地不说,失踪个把人也不会引人注意。圣教的势力遍布漠北不说,大巫医也管着各个部落的巫医,桑亚所做之事,很难瞒过他们的眼睛。巴特尔作为漠北老将,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凶险。他坚持要带尸体回去,表面上是为了查探真相,可万一他是想把这烫手山芋送到某人手里呢?】
洛夕瑶的心沉了沉,江玄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巴特尔看似立场中立,处处为漠北安危着想,可他对圣教的态度始终暧昧,既提到圣教可能与桑亚勾结,又坚持要将化兽尸体交给大巫医,而大巫医与圣教的关系,至今仍是个谜。她深知看人看事都不能看表面,立场相悖的也未必是敌人。
【你担心他是圣教的人?】洛夕瑶目光沉沉,【你似乎很厌恶圣教啊!】
【厌恶?】江玄自嘲中带着恨意,【我与圣教,何止是厌恶。他们欠我的,欠阿望山的,就算是挫骨扬灰,也偿还不清。】
洛夕瑶心中一凛,她从未见过江玄如此失态,看来圣教与他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能和我说说吗?】她轻声问。
江玄沉默了许久,久到洛夕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的意念才缓缓传来,很是沉重,【圣教觊觎阿望山的禁术,有人想要获得永生,三百年前,他们联合外敌,偷袭了阿望山。那一战,阿望山血流成河,族人几乎死伤殆尽。我为了保护族人,被圣教的人打成重伤,不得不以黑僵之体存火,魂火险些彻底消散。可以说我今天的模样,都是拜圣教所赐。】
洛夕瑶震惊不已,江玄竟然已经存活三百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