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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穿越之兰蝶公主 > 番外 清风徐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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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京城,落木萧萧,宫墙十里尽染萧瑟。

新科秋闱放榜,一袭青布长衫的徐来,以二甲进士的名次,稳稳踏入了大景王朝的朝堂。

他出身世家,却无世家荫蔽,无权贵提携,一朝折桂入京,成了朝野上下最不起眼的新晋文臣。世人皆道,徐来年少成名,前途可期,只需安分守己,步步升迁,来日必能在朝堂谋得一席之地,安稳顺遂,平安终老。

唯有徐来自己清楚,他踏入这朱墙金瓦的皇城,从来不是单单为了半生安稳的仕途。

他与清风郡主南宫清风,是心意相通、彼此懂得的知己。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从无婚约在身,只一份淡而厚重、胜过俗间情爱的相知,藏在二人心底。旁人看热闹,总爱将他们凑做一对,传着才子郡主的闲话,可他们二人,从来没有许诺过嫁娶。

入京那日,京中流言纷飞,好事者依旧拿他与南宫清风做文章。

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徐来如今金榜题名,正是求娶郡主的最好时机,只要登门王府,借着这份相交的情分,攀上王府这棵大树,往后仕途便是一片坦途。也有人揣度,若是徐来有心,此番登科,第一件事便该拜访王府,借着往来亲近定下名分。

可自徐来入朝为官三月有余,他闭门谢客,深耕公务,往来皆是朝堂同僚、六部官吏,从未特意踏足南宫王府半步,更不曾在任何场合,提起过半分和南宫清风的私情,任由坊间的猜测传来传去,始终不辩一词。

朝野众人惊疑不定,流言四起。

有人说,徐来如今登科入仕,眼界高了,不愿再和郡主来往,刻意避嫌;有人说,许是王府看不上寒门出身的徐来,刻意疏远;更有刻薄之人揣测,二人往日相交不过是一时兴致,如今身份悬殊,便渐行渐远了。

种种非议如潮水般涌向徐来,也飘进了南宫清风居住的王府别院。

侍女每每外出采买,听着街上的闲言碎语,回来都愤愤不平,围着南宫清风低声替她抱不平:“郡主,外头那些人乱嚼舌根,都说徐公子得了功名,便要和您生分了。明明从前,你们谈诗论道,何等投契。”

窗棂之外,秋风卷着枯叶簌簌作响,南宫清风身着素色锦裙,静立窗前,眉眼温婉,心底没有半分委屈怨怼,只一片通透清明。

她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浅浅摇头,轻声道:“你们不懂他。”

旁人只看得见徐来的沉默疏离,只听得见外界捕风捉影的闲话,却看不透他沉默背后的考量。

她太懂徐来了。

徐来一身文人傲骨,最耻借旁人的名头为自己铺路。他们是知己,无关嫁娶,可在眼下这暗流汹涌的朝堂,若是他频繁出入王府,二人走得过近,立刻就会被打上“景王一党”的烙印。

如今大景朝堂早已是风雨飘摇。旧帝年迈昏聩,耽于享乐,荒废朝政。宦官把持内廷,外戚蚕食国库,世家门阀盘根错节,牢牢把持着升迁的门路,寒门士子步步艰难。皇子们各自结党,明争暗斗,朝堂被拆成数股势力,互相倾轧。

而南宫景,也就是她的表兄,却早已看清这江山内里的腐朽。他怜惜流离的百姓,看不惯权贵压榨黎民,暗中收拢心怀正道的寒门臣子,积蓄力量,只待时机到来,拨乱反正。

南宫清风心里明白,表兄这条路,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

徐来如今只是新晋二甲进士,人微言轻,手里没有实权,根基浅薄。倘若他此刻频频和王府走动,哪怕仅仅是知己之交,也会被各方势力归为摄政王私党。到那个时候,不止徐来刚刚起步的仕途会被轻易碾碎,还会给本就藏锋隐忍的表兄招来猜忌,将王府置于风口浪尖。

他刻意疏远,不是冷淡,不是背弃这份知己情谊,而是护她、护王府,也是护自己,好安安稳稳蛰伏下来,寻一个能站到南宫景身侧的机会。

他们之间从没有婚约束缚,不必为嫁娶的诺言负重,可那份相知的心意,却半点不假。他想站到高处,不是为了攀附王府,而是有朝一日,能凭自己的本事,站在南宫景身侧,共做一番大事;等到浊世澄清,山河安定,那时他再以坦荡清白之身,与她相见,依旧是知己,从容自在,不受朝堂党争的牵绊,不受世俗闲话的裹挟。

这份心思,不必言说,南宫清风全都懂得。

朝堂之上的徐来,始终保持着极致的低调谨慎。

他入吏部供职,分管文职考核与地方文书,每日天不亮便入署,暮色沉沉方才归舍,案牍堆积如山,件件都处理得条理分明。朝堂议事之时,他大多垂手静立,不抢话、不站队,既不投靠把持朝政的外戚,也不依附其他争储的皇子,对上恭顺守礼,对下温和宽厚,活脱脱一副只求安稳度日、无心争权的文人书生模样。

这副模样,骗过了朝堂上绝大多数人。

其余皇子觉得他无依无靠,掀不起风浪;世家老臣轻视他出身低微,不足为惧;宫中宦官更是根本没有把这个不起眼的新进士放在心上。

没有人知晓,这个看起来温和安分的书生,每一日埋首文书,都在不动声色地搜集信息,替南宫景探查局势。

吏部掌管天下官吏的考评任免,各地呈报上来的民情、粮税、治安折子,最先都要经他们之手,是整个朝堂一处隐秘的情报枢纽,得天独厚。

白日里,他恪守本分,循规蹈矩处理公务,将经手的奏折、账目、密报一一细读默记。等到夜色深沉,回到自己狭小简陋的赁屋,他便点一盏油灯,铺开素纸,将这一日所得细细梳理:哪个州县的官员借赈灾之名克扣粮款,哪处边关军备松弛、军饷被层层克扣,哪几家世家暗中私蓄家丁、囤积粮草,皇子各自联结了哪些朝臣,派系之间的矛盾软肋在哪里……一桩桩,一条条,条理清晰地誊录成册,再托付给信得过的、不起眼的走卒,悄悄送入摄政王府。

徐来心思缜密,善于从一堆枯燥乏味的数字、官样文章里读出暗藏的危机。旁人看奏折只看表面文字,他却能顺着粮价波动,推断地方流民的规模;从官吏调动的次序,看破皇子之间权力的博弈。这些细碎却致命的讯息,恰恰是南宫景最需要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