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到的时候，灰石聚落已经一片惨烈。
倒塌的房屋，烧焦的木头，断裂的板片散落各处。
遍地都是尸体，有的残缺不全，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还能看清垂死前挣扎的模样……
血流淌得到处都是，汇聚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溪，发出浓重刺鼻的腥味。
浓烟滚滚升空，将黑色的夜幕都染成了暗红。
“oh my God！”安东尼奥忍不住彪出母语。
连千岁都垂下了一直摇晃的尾巴。
林凡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在兰星抗击格罗时的回忆瞬时跃然而出。早已淡化的情绪似乎又鲜活了起来，蒙上心头。
“我为当初的误解道歉……”安东尼奥皱眉道，“我以为你们兽人只对人类狠，没想到对同类一样残忍。”
这哪里是动乱？完全就是无差别屠杀。比起外星种族入侵，好得到哪儿去？
也就是他们坐的是悬浮车，否则进到这里，根寸步难行。
灰石聚落入口的争斗早已以遍地死伤的结果宣告结束，但更深入的远处，还能听到持续抗击的声响。
“家主大人，”车内通讯响起，是此次随行的护卫机甲小队发来询问，“需要救援吗？”
“不要多事。”艾德里安脸色同样不好看，但更多是忧心自己的产业，“加速，不要受中途任何情况影响。”
“是！”前方开路的兽魂机甲领命，直直往艾德里安那座豪宅而去。
他们这次出来，护卫机甲足有十二人，悬浮车只有一辆。林凡带着千岁，跟安东尼奥和艾德里安一起坐在里面。
来的时候，艾德里安也没想到情况糟糕到这种地步。
他带这么多机甲过来，守护灰石的财产当然是最主要的。也顺便做一次服从性测试。
夺权的当下，芬奇家的人各有支持者。
但有什么关系，他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成了赢家。
要不是千岁突然去兽神山这一遭，他现在已经把芬奇家清算完成了。
不过现在也是好时机。
混乱嘛，有些个伤亡很正常的。作为家主，他会给予足够的嘉奖和补偿……
三来嘛，当然是正大光明的立威。
十二具兽魂机甲，看上去不多，但作为私人武装来说，仅次于安涅魔官方机甲军团，以及瓦勒留这种势大的鳌头。在整个晶耀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武装力量。
要知道，安涅魔的机甲武装集中在晶耀城的兽魂军团。
银月城也有兽魂军团，但从型号上来说，大部分没有晶耀城先进。
而且不知道是否因为银月城高度科技自治的关系，机甲的留存量并不多。
大多数时候，属于一种仪仗队的存在，在巡逻中解决一些跟战斗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银月城的兽魂机甲受晶耀城兽魂军团的直属调配。
所以早前有银月人想开着机甲往外冲，还没出银月城，主控就被锁死，动弹不得。
要不然，灰石聚落哪儿还能有抵抗之力？
但越这样，就越激起银月人的愤怒。银月技术人员当场就开始拆机甲，要去除限制装备……
总之，艾德里安这一行十二具机甲在整个安涅魔都可以算拉风至极。
他们从晶耀城防御出来的时候，还看到守在附近的银月人追着他们跑，嚷嚷着什么。
当时以为是兴奋的呼号，但看现在这个局面……可能未必。
还有一点，艾德里安不怎么愿意承认。
他想趁机来灰石躲瓦勒留。
那老头儿明显要弄他，刚好他也看他不顺眼。
但客观来说，刚上位的艾德里安，实力的确弱于瓦勒留。
虽然他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但想要先下手为强，还是要留有足够的缓冲余地。君子不立危墙嘛。
瓦勒留那种自视甚高的人是不可能来灰石聚落这种低贱人聚集的地方。
艾德里安就不一样了。他正好在这里享受一段安逸的时间，趁机筹谋怎么把那老东西摁死。
年纪大了，就该躺在棺材，埋在土里。老在自己面前蹦跶干什么？
要是瓦勒留生气，那更好。他宅子里那些有异心的家伙正好帮他处理了。
回头他也有借口站在道德制高点讨伐瓦勒留……
而千岁和林凡两人的主动跟随，更是给了他无比的自信——焚界兽是站在他这边的。
只不过艾德里安没想到，银月人对灰石下手如此狠烈。
不应该啊！
他们应该对瓦勒留愤怒才对。
迁怒人类在他意料之中，清缴黄土区是意外。但对艾德里安来说，同样是消除他身份污点的好机会。
安涅魔的人类全部消失之后，再过上一些年，谁还会想起他身上另一半让人厌恶的血统？
不不不……那些都会随着人类的消亡，被掩埋在过去。
杀就杀吧，对他有益无害。
灰石聚落的损伤，他也早有预料。
银月人冲着黄土区去，路经灰石，无非就是造成一些财物损坏，能有多大事？
经老管家一提醒，他才想到还能利用这个机会，做一些其他筹谋。
向灰石人宣告他的上位，打造声势，宣告主权。
等瓦勒留下台之后，也许他也能争一争这安涅魔的主导人？
到时候，灰石聚落会全部成为他的附庸……哈哈哈哈……
想得很美，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艾德里安无心关心中间到底有什么变量引起这样的变化，他现在只担心，在这种情况下，自己那豪华的宫殿还在不在。
那里面可是存了好多稀有材料储备，是他原先打算用来冲击芬奇家的物资，花了他半辈子精力。
要是被银月人在这里毁于一旦，他跟谁讲道理，要赔偿去？
还好，艾德里安的豪宅地处偏僻，远离通往黄土区的主干道。
可能是生意见不得光的关系吧，宅子外面又做了破败的伪装。
普通人路过都难，更别说知道里面还有座豪华上天的大城堡了。
是以，机甲小队路上解决几个不长眼的，赶到之后，迎接他们的是完好无损的房子，和在屋前聚集，一大堆热泪盈眶的人仆。
“大人……”
“大人，你终于来了……”
“大人辛苦了……”
艾德里安踏出车门的那一刻，所有人仿佛都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了上来。
艾德里安很享受这一切，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让簇新的机甲去外面守着，护卫整座宅邸的安全。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艾德里安宣布了自己已经是芬奇家主的事情。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吹捧，得意地昂头挺胸，率先台阶上走去。连车里的千岁都忘了。
但总有人，会扫兴。
“大人，交易市场那边也有机甲过去保护吗？”
交易市场，就是之前巴克带他们去看的，关押培训黄土人的地方。
因为要交易方便交易，所以地处相对繁华的中心，且装修醒目。是主干道附近，不可能被忽视的地标。
加尔一早就带人过去了，但力量的悬殊，让他注定艰难。
现在好了，大人带着兽魂机甲来了……
还没等众人心中落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艾德里安转身，俯视下方一众天真又愚蠢的弱者。
“让机甲去那边，这里的安全谁来保证？你？还是你？”
欢欣的氛围突然凝滞。
“可是……”
“我认为，做人最基本的，就是要知足，懂感恩。你们现在还活着，还不够吗？”
艾德里安不复以往的亲切，高高在上的表情，让林凡想到初见的赫尔曼。
台阶下的人全都噎住了，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冰冷面孔，心中惶恐，仿佛第一次见到他。
艾德里安·芬奇，变成了他们不认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