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区。
星辰的通讯器响了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醒目。
“谁给你发消息？”安东尼奥随口问。
他早已退去机甲，在人仆和其他黄土人的包围中，眉飞色舞地解答他们的疑惑。
星辰扫了一眼，“千岁发的。”
“谁？”安东尼奥不可置信地掏掏耳朵，“你说谁？”
“转发给你了，”星辰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意外，“虽然它总不看信息，但显然，也是会发消息的。”
“很显然了。”安东尼奥看完消息，笑道。“银月人跑去晶耀城捣乱，艾德里安领着灰石人去银月抢地盘，我怎么觉得这事儿这么滑稽呢？”
可不是滑稽吗？
想灭黄土人类的银月没吃到好果子，立场一对调，反倒被兽魂机甲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晶耀城也是，没把银月人当回事，如今被反咬一口，现在兵荒马乱的，不知会不会悔不该当初。
灰石聚落的人轻而易举地踏入往日里门禁森严的银月城，妄图占山为王。
倒是最被各方势力忽视的黄土人，非但没有灭绝，还迎来了新的火种与希望。
“报应啊，真是报应了！”
人群中陆续传来低喃，好些人甚至红了眼眶，哭了出来。
安东尼奥受不了这场面，站起来走到星辰身边。
“怎么办？好像挺有意思的，有点儿想去凑个热闹。”
星辰低头，手下的蓝冰茹还没睁眼。
“哦，把小蓝忘了。”安东尼奥轻叹一口气，“要不……你留一点儿能量给她自己慢慢吸收，咱们先去看戏？等她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对对对。”身后的人仆快步上前，“二位大人尽可以去忙，这位大人由我们来守护。我们以生命为誓，绝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你们？”安东尼奥从人仆身上扫过，又看向其他黄土人，“算了吧，你们自己还需要人保护呢。”
他没有贬低的意思，但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他也没忘记之前在黄土区那场仓惶的奔逃。
可怜人就一定善良嘛？
未必。
“大人……”手握武器的人仆顿时露出局促之色。
“不用在意，”星辰开口解围，“他就是这张嘴没遮拦，没有恶意。”
“对对。”安东尼奥也点头附和，“我经常因为这个被他们骂，甚至被哈尼揍，你们不用往心里去。不过话说回来……”
他转向人群。
“灰石人都去银月城抢地盘了，你们就一点儿想法都没有？要是我，就趁这个机会，去灰石，甚至银月抢地盘了。”
“啊？”众人全都愣住了，显然没敢想过这种可能。
“看！”安东尼奥无奈地看向星辰，“他们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刚才还说要变强，要努力呢，多好的机会呀，就在眼皮子底下，太浪费了。”
“他们被固步自封的日子磨久了，不是每个人都有突破的勇气的。”林凡倒是没太大意外。
“可……可是灰石人也没全都去啊，”有人仆犹豫出声。“而且，他们迟早会回来吧？”
“怕什么？”安东尼奥耸肩，完全不能理解，“能力强、有野心的那一拨都去了，留下的大多也是碌碌无为的底层。你们在灰石待过应该知道那类人吧——没什么强的攻击性，只管过自己的小日子，根本不会搭理别人。”
“没有兽魂的他们跟你们能差多少？无非体格壮些罢了。要是连这个都怕……”安东尼奥摇头，“就算给你们再厉害的武器，你们也还是不敢上前。现在实力相当，你们还是畏首畏尾，那……总不能灰石人来请你们去住吧？怎么可能？”
星辰颔首附和：“这里的确不适合居住了，灰石聚落是个好选择。很多东西，自己不去争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大不了，不成功，再退回这里好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说得轻松，你们自然没事，我们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黑暗中，不知谁小声嘀咕。
“谁？！”不等安东尼奥他们有反应，灰石回来的人先炸毛了。“刚才是谁说话？”
“有种站出来说！”
“这是对待恩人的礼貌吗？难道你们想让大人们觉得救我们是种错误吗？”
“大人为我们筹谋有什么错？你们……”
他们急的跳脚，安东尼奥却不以为意地摆手。
“算啦算啦，意料之中，不至于，不至于。不过脚下的路终究是自己走出来的，我们一句话的事，对你们来说，的确会有些风险……”
“但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星辰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有力量，“就算有，凭什么落到你们头上呢？说你们没什么好失去的，不是指你们不会丢掉性命，而是你们唯有拿性命去搏，才能搏一个未来——一个更好生活的未来，一个让后代能摆脱暗无天日的处境，拥有更好生活环境的未来。”
“当然，不想冒险也是个人选择，我们只是提醒你们，有这样一种可能和机会。毕竟在安涅魔，你们除了这条命，似乎也再无其他可以失去的了。”
“所以兽人才能随意轻贱你们，把你们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黄土区。如果你们能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能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你们一直看到的这般狭隘，还有太多未曾触碰的美好。”
“但这些美好，在兽人的刻意打压下，是显然不可能有人双手捧到你们面前，催着，劝着，硬要塞给你们的。”
“说得对，”灰石回来的人仆面色凝重，沉声道，“我们在灰石见过更好的生活，更大的世界。你们觉得我们过得好不好？但我们也不过是被卖去灰石的人仆，头顶着主人的名号，可以被随意舍弃，抛弃的存在。”
“正因为见过更好的生活，才更清楚黄土区到底意味着什么。”交易市场回来的人直接哭了，“我在监牢里，明明对未来满心绝望，却又总想起家里，想起黄土区我的家人，过得甚至连囚禁我们的监牢，我就觉得好难过……为什么我们要生来就只能过这样的生活？我们跟兽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就因为我们没有兽人基因吗？”
“实际上是有的。”安东尼奥压根不管人家情绪如何，自顾自地插嘴，“你们跟兽人其实是一个祖宗，只不过他们的基因里兽多人少，你们人多兽少，所以他们有时候也会生出人类外形的孩子，你们不也会生出小兽人吗？”
“那个安涅魔荣耀，你们知道吧？就是你们黄土区人啊，也有兽魂好像，搞不好你们现在身体里也有兽魂，只不过一直没有重视过，没有好好培育发展，所以从来不知道而已。”
这番论调让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真是这样吗？”有人仆向看起来更加靠谱的星辰询问。
“的确如此，”星辰点头，“你们是一个基因的两种分型，只不过兽人起步早，发展得快，把你们压制了。如果条件均等，你们未必比他们差。”
“只是你们起步的确太晚了，如果再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自己努力争取，光靠我们这样零星的帮助，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就是，”安东尼奥点头，“我们今天不来，你们就死光了。问题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在，总要离开的。”
“大人们要走……”
“这不是重点！”安东尼奥抬手打断，“重点是，你们得靠自己立起来啊。对灰石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你们不同样也是吗？万一中途遇到什么岔子，趁我们还在，趁这波乱局没结束，说不定能帮你们一把。”
“真等大局落定，晶耀城，银月城、灰石聚落势力重新洗牌，结果就你们又惨又弱，还继续在底层被他们千年万年的压着……还是说你们真觉得不如兽人，这样的日子就挺好？嗨，说到底，还是看你们自己吧。强扭的瓜不甜。”
安东尼奥说多了也觉得有些扫兴。
有些人，不怪落后，真的带不起啊。
他双手环胸，背过身去，不再看那些愁人的家伙。
星辰抬手拍拍他的肩。
“干嘛？我没难过。”安东尼奥有点儿小脾气上来，躲过林凡的安慰。
“不是，”星辰加了些力道，把他转过来，“我想说，冰茹醒了。”
安东尼奥一看，果然蓝冰茹睁开了眼睛，整个人跳到她面前，笑问。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是不是感觉自己变强了？”
蓝冰茹抿嘴一笑：“没有不舒服，都挺好的，不过也没有变强的感觉，反而觉得体内空荡荡的……”
“你境界刚稳，还没有积攒灵气，空是正常的。”星辰低头安抚。
“知道了，林舰，谢谢你。”蓝冰茹仰头，缓缓站了起来。
安东尼奥伸手扶了她一把：“那我呢那我呢？”
“也谢谢安哥。”蓝冰茹心情正好，笑着回应。
等她站定，星辰开口道：“既然没什么不舒服，我们就走吧。”
蓝冰茹环顾四周，才想起之前发生的浩劫，脸上笑意渐渐淡去，情绪也低落下来。
“好嘞！”安东尼奥笑着应声，身形一晃，瞬间变成了阿波罗。
蓝冰茹正要往星辰怀里爬，就听后方传来一声坚定的呼喊。
“大人！我们要去！”
几人回头，人仆为首的一大群人都站起了身，眼神里满是决绝。
“我们要去为自己争取新生活。”为首的人仆目光灼灼，语气铿锵。“用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双手，去搏一个未来。哪怕最终失败，起码我们努力过。不后悔！”
“祝你们顺利。”星辰微微点头。
领头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重重颔首。
“别总想着依赖别人，”阿波罗笑道，“你们其实比自己想像中更强，只是你们自己没发现而已。加油！”
“大人……”
“我们现在去银月城。”星辰抱好蓝冰茹，回头叮嘱，“如果遇到困难想要我们帮忙，就努力去银月城找我们。”
说完就飞天而起。
“那么，回见啰！”阿波罗双手一扬，紧跟其后，很快化作天际的一个红点。
“银月城……我们能去得了那么远吗？”有人小声怀疑。
“去！大人说可以，我们就一定可以！”为首的人捏紧武器，眼神坚定。
“我们不止要去银月城，我们还要去晶耀城！去看看那些金娇玉贵的老爷们，跟我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