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化的外交流程几乎千篇一律。
初步寒暄和再一次感谢过后，诺亚号和福悠澈星的表面客套缓缓褪去。
外交嘛，只要双方建立交往，就意味着至少有一方想从另一方那里得到什么。
空泛的友谊看不见摸不着，并没有什么实质用处。
良好外交关系的初衷，本就是为了资源、技术与情报的互通交换。
交谈的氛围非常友好。
在福悠澈刻意的恭维下，林凡不经意将格罗舰半路打劫，被诺亚号直接打废的事，这才有拖行残舰作为战利品，亟待处理的现状。
福悠澈果然心动，不管是格罗残舰，还是泽林透露的，他在诺亚号上看到的，包括但不限于空间迁跃，以及其他各项成技术。
可同时，他们又难免生出警觉。
如此贴合心意又直观具象的需求，怎么看都像是诺亚号为他们量身定制，愿者上钩的诱饵。
他们对诺亚号的需求很明确。
那诺亚号呢？
一个文明等级明显高于福悠澈的星舰大张旗鼓，又姿态友善地和他们建立交往，真的只是为了兜售战利品？
林凡的话，固然解释了格罗残舰的由来，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对他们的一种武力震慑？
在座的福悠澈官员面上客客气气，心眼子转得飞起。
如果一切真的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普通交易当然是最好不过，就怕诺亚号打着兜售的幌子，还有其他图谋。
他们会图谋什么？福悠澈星有什么事他们想要的？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自然是没有科技需求的，剩下的，也就是资源。
所有人都在快速地脑筋急转弯。
只可惜所有人都被诺亚号的外表欺骗，根本不会有人洞察到诺亚号真正的动机——就是为了他们的二级文明科技来的。
岑方远在林凡的示意下，放出了格罗残舰的全息投影。
拆除限定零件后，诺亚号工程部还在空闲时间对格罗舰表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整。
是以现在的格罗残舰，虽然少了三分之一的舰尾，并不完整，但内里剩余的部分，已经没有明显七零八落的拆卸痕迹，看起来还是很像模像样的。
岑方远是个很会引导也很会讲话的人。他妙语如珠地对每一个空旷的舱室介绍，几乎勾起所有福悠澈官员的美好联想。
但诺亚号也没有招摇撞骗的意思。
他们卖格罗残舰，卖的就是舰体构架。
拆除了核心驱动和能源等重要配件的格罗号虽然还保留着基础的管线设备，但补全残缺舰体之后，也不可能启动了。
格罗文明和福悠澈文明同样存在落差，哪怕只是残舰外壳，其中的布局构造，也足够推动福悠澈星的航空航天技术向前大跃进。
更何况，格罗号本身的铸材品质也非常高。要不是诺亚号空间有限，没办法回收这么大体积的材料，又对格罗号有特殊情结，也不会将格罗号卖了。
格罗号是巨型星舰，哪怕光当材料折价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再加上构造附加值，卖给二级文明的价格，绝对大大高于卖给三级文明的价格。
这也是诺亚号几乎没有太大犹豫，就直接过来福悠澈星的原因之一——拖着这么大个累赘还是很耗费能源的，早早将格罗“废铁”卖了，利益最大化，落袋为安。
眼不见，心不烦。
福悠澈星这边的科研专员们却是已经在岑方远的详细介绍中，看到了看到了未来自研，具备远距离迁跃能力的中型突击舰。
这种级别的武装舰，足以改变他们整个星系的军事力量平衡。
按福悠澈现有科技进程，想要造出同等规格的产品，起码需要耗费数十年的研发和资源成本。
如今，有现成的样本在前，很多试错的功夫都可以节省。
如果再借这笔交易跟诺亚号打好关系，从他们那里获取一些高科技捷径……
科研专员们纷纷忙活起来，抓取数据的抓取数据，摇人的摇人。
防务专员们想得更多：这片星系，他们不是唯一的发展文明。
暂且不考虑诺亚号是否有其他目的，光出售高等星舰这一项，如果他们福悠澈不买，诺亚号势必会转道，去周边的其他星球兜售。
这种高于自身文明的科技造物，不管落入哪一方之手，都会打破现有的星系力量平衡。
与其将这份机遇拱手让给其他星球，福悠澈作为首个接触方，断然不会将这份红利平白渡让。
购买意向达成，但交易不可能一见面就谈妥。
外交负责人语气审慎：“不知道你们想要以什么交易？能源？稀有矿材？”
“我们不需要能源，诺亚号的能源能自给自足。”林凡摇头，“矿材的话，具体要看你们星球有没有我们想要的矿材。初到贵星，你们的物资情况我们一概不知，还要了解一番再作决定。”
听她这么说，福悠澈星好多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能源向来是资源争夺首要目标。
诺亚号如果真的对能源没有需求的话，威胁程度直线下降。
“应该的。”外交负责人笑着点头，“接下来一段时间，请允许我们带诸位好好游览福悠澈星，了解我星的基础情况。关于矿材和其他可交易资源，也会尽快整理好，连同经济行情一并提交给贵客们参考，协商定价。”
“可以。”林凡点头，又提要求：“另外，我们还想要你们星系的星图资料，包括不稳定的时空坐标，已知危险星域等相关信息。”
会议厅瞬间陷入沉默。
外交负责人眉头紧锁，没有一口答应。
星图资料，是他们近百年边境侦查换来的核心情报，是福悠澈星军事部署的关键。交出星图资料，等同于将福悠澈的军事部署摊在外来文明眼前。
“我们不要涉密内容，”林凡扫了眼终端发来的提醒消息，立即补充道，“只要最普通的天文信息，用于航行中的探索和避险。”
“比如附近的一些天体基础信息，你们已经探知的危险区域等等。这些信息，我们自己花时间也能获取，只不过我们原本没打算深入探索你们这片星系。”
“但既然来都来了，也不可能只知道你们福悠澈一个星球就打道回府。如果有现成的星图资料，我们也就不必在这片星系多作停留……”
“可以的，可以的。”负责人连忙笑应，“不是我们吝于配合，实在是星系内势力时有冲突，我们担心贵客无意中闯入势力边境，引发武力冲突。稍后我们将边境位置也标注好，一并提交。诸位返程的时候，千万小心避让。”
“多谢。”林凡客气回道，又问，“怎么你们星系，正处于势力冲突中吗？”
他们一路过来，太空中平静无波，进入福悠澈内部也和平安逸，还真没看出任何战火硝烟的痕迹。
“时有冲突，但战线并无绵延。”外交负责人轻松笑笑，“诸位放心，绝不会影响到我们福悠澈星内部安全。”
初次会面，不适合交浅言深。
外交负责人很快抬手，调整全息投影，介绍起福悠澈星的人文历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