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决定离开村子。
这地方太不正常了,晚上被黑狗啃噬十几个人,第二天大家竟然没事儿人一样,甚至都不记得死掉的那些人了。
更关键的是,他的感知迄今为止都没有察觉到半分危险。
“不能待在这里。”
“再待下去可能会像其他冒险者那样送命。”
做出决定以后。
理查德当然不可能明摆着告诉阿旺这里有问题,我害怕,我先溜了。他给出的理由是突然想起有一些事要处理,需要先回一趟丹戎煞。
后天再来村子。
鉴于来回折腾,给阿旺增加了不少不必要的工作,他还非常慷慨的声称会给阿旺增加雇佣金。
“先生,这就要回去吗?”
阿旺虽然有些诧异,不过雇主这么说,他也没表示反对。
见此情景。
理查德松了口气。
这个阿旺。
至少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是的。”
“前段时间精神压力太大,医生给我开了一些药物,我忘记拿了。另外还有一些准备好的设备……你知道的,我是一名民俗学家。”
“我总是希望能把最好的画面保留下来。”
理查德笑呵呵的说道。
一边讲。
一边朝河边走去。
他嘴上跟阿旺讲话,眼睛却在扫视周围的环境。
嗯。
阳光很好。
照在路边草丛上,露珠被反射得很美丽。孩子们也依然在空地上追逐嬉戏,声音很清脆,也很欢快。
女人们蹲在河边洗衣服,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非常有节奏。
喔。
对了。
还有男人们扛着渔网的姿势。
非常强壮。
真棒。
至少白天这里很平静。
完全没有问题。
不是吗?
观察到一切如常,理查德心中松了口气。
然而……
送下去的这口气。
没一会儿就又提了上来。
走到河边以后,他发现河边空空荡荡,昨天还停在那的小船,竟然不见了。
“阿旺。”
“船呢?”
阿旺走过来,看了一眼河面,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船……什么船?”
这句话给理查德干懵逼了。
“我们来的时候坐的那艘船啊。”理查德急忙说道,“就停在这里的啊!”
阿旺摇了摇头。
看起来比理查德还困惑:
“先生。”
“我们是步行来的啊。”
“没坐船。”
理查德顿时大惊,死死的盯着阿旺:“你说什么?!”
“我们是走着来的啊。”
阿旺重复了一遍,认认真真的说道:“那天您雇佣我当向导,我们从丹戎煞出发,走了好几天才到村子。”
“先生。”
“您如果要回去的话,后天很难赶回来的。”
理查德盯着阿旺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阿旺的表情很真诚,眼神里带着困惑。
看起来完全不明白理查德在说什么。
“您想想。”
“就算返回来时我们可以雇船,但回去还是需要步行。”
“那可需要好几天呢。”
阿旺继续说道。
“不对,我们来的时候是坐的船。”理查德盯着阿旺眼睛,缓缓说道,“我们一起坐船过来,你,我,还有一名船夫。”
“我们是两天前的早上六点从丹戎煞出发。”
“傍晚时到达村子。”
“路上还看到一些石像,还遇到一个坐在独木舟上的老人。”
阿旺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不是的。”
“先生。”
“您肯定记错了。”
“我们确实是走着来的,路上也看到了一些石像,但没有坐船,也没有看到什么老人。”
“况且就算坐船。”
“从丹戎煞过来,也不可能十二个小时就到村子。”
“我们也不是两天前出发的。”
“您……”
说到这里,阿旺略微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你在村子里……已经待了快一周了。”
什么?!
待了快一周了?
理查德脸色剧变,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的记忆很好。
不应该……不对!
经阿旺讲述,理查德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中,好像真多出一些零星的碎片。
似乎……
他在河岸边走了很久。
看到了一些石像。
看到了一个独木舟和老人,然后他就到了村子。
似乎没有乘船。
好像自己踩在烂泥地里……
不对!
这些记忆不对!
作为一名冒险者兼民俗学家,理查德瞬间从这些记忆碎片中挣脱出来。
“这些记忆不是我的!”
“这个村子……这个阿旺……”
“在试图篡改我的记忆!”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脸诚恳的阿旺。两天都不曾出现的危险感知在这一刻骤然爆发,他感觉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瞬间竖起。
脑海中更是不断荡漾着危险的警示,仿佛正站在某处悬崖边。
只要再往前一步。
就是万劫不复!
理查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理会阿旺。
他转过身,朝村子方向看去。
心中警铃大作,对危险的感知重新回来,也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这座看似祥和的村子,并迅速发现了一些诡异的地方。
比如那个穿灰色短褂的孩子。
他记得昨天下午这孩子就在空地上跟小伙伴玩耍。
而且摔了一跤。
膝盖上磕破了一大块皮。
他当时恰好从旁边经过,看着那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但是……
现在孩子的膝盖完好如初。
没有一点儿伤痕。
还有那几个蹲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她们一下一下捶打衣服的动作和节奏,似乎和昨天看到的完全一样。
就连她们的姿势,蹲坐的位置,互相的间隔。
甚至脸上的笑容。
一模一样!
全都一模一样!
就像……
“就像一场重新播放的电影。”理查德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
他忽然看到,其中一名妇人放衣服的盆子里,隐隐约约有一抹殷红。作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冒险者。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
那是血!
那衣服……
竟然在渗血!
那妇人并没有察觉到理查德的观察,依然在跟旁边的妇人有说有笑。
对了。
还有那些男人。
他们扛着渔网走向河边的姿势也完全跟昨天一样。
重复!
他们都在重复昨天!
理查德的心开始往下沉。看着周围的一切,他的后背开始冒出冷汗。
他终于明白。
这个村子的问题,恐怕比想象中更严重。
这哪里是白天正常晚上危险。
他妈的。
这个村子从来就没正常过,只不过他之前白天没发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