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把这三组数据拉到一起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打开陈应通道的控制台历史记录，把年初沙龙当天和之后一周的网络段活动日志调出来做了一次对比。
他看到了一件事：方敏素材路由链路的跳点变化节奏，跟沙龙之后那周陈应本地链路被非授权读取尝试的频次波动曲线完全同步。
三月份路由稳定的时候，陈应那边的读取尝试也是零星的；四月份跳点增多、延迟升高的时候，陈应那边的读取尝试频次也在往上走；五月份跳点模式切换的时候，读取尝试的源Ip分布范围也出现了对应的收缩。
有人在同时控制这两条线。
不，更准确地说，是有人在用同一条调度策略管理着对陈应的监视和对clearVoice采集端的试探，这两件事不是两拨人各自在做，而是一个统一的操作框架下的两个并行动作。
秦洛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见北风已经把凌晨注入文件的深度解析报告打印出来了，厚厚一叠放在他桌角。
他翻开第一页，陈应那边标注了一行手写字：拼接源之二来自非公开数据池，与clearVoice测试集结构一致但版本略旧，疑似测试集训练前的原始标注版本。
秦洛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
非公开数据池，测试集训练前的原始标注版本。
这意味着对方手里有clearVoice在测试集公开发布之前内部使用的早期数据集，而那批数据只在开发阶段的小范围内流通——参与核心模型训练的那几个人手里才有。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几乎没拨过的号码，站到办公室靠窗的角落按了下去，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一个带点沙哑的男声：秦洛？稀罕。
老周，问你个事，clearVoice测试集公开发布之前，你们做标注版本管理的时候，数据池有没有对外分发过？哪怕是非正式的那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老周说：正式渠道没有，但当时我们为了做跨团队协作的兼容性测试，把一个去掉敏感字段的标注子集放到了一个临时共享存储上，权限管理做得一般，放了大概三周，后来清理掉了。怎么？
那个共享存储的访问日志还在吗？
我得查一下，那都是快两年前的事了，你给我发个邮件，我回头翻翻。
秦洛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杯子搁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时钟，十点四十七分。
他走回工位给老周发了邮件，然后翻开了陈应的十二层准备列表——虽然陈应没把清单直接列出来，但从他之前几次通信里透露的信息碎片判断，流量伪装层是第三层，注入文件捕获程序是第四层。
后面应该还有链路冗余切换、密钥轮换机制、虚假心跳生成、采集端镜像分流……至少七八层已经提前搭好了骨架，只等某个触发条件激活。
问题是触发条件是什么。
他打开通道控制台，给陈应发了一条不带任何前言的短文本：触发机制是定时、事件，还是双向确认？
这次回复来得比预想快，不到两分钟弹回来：三者皆有，定时触发的有六层，事件触发的有三层，双向确认触发的有两层，目前暴露给外部信号的四层全部是定时层。
秦洛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在键盘上敲下去：剩下八层的触发时间表，你能给我多少？
定时层的剩余触发窗口我可以给，事件层和确认层的激活条件公布之前不能给，给了等于提前暴露部署方案。陈应的回复在后面跟了一串时间戳，标注了未来两周内三组定时层的启动窗口，最近一组在四十八小时之后。
秦洛把那串时间戳抄在备忘录里，合上本子。
四十八小时，下一次定时层激活。
在那之前，他需要把两件事情摸清楚：老周那边共享存储的访问日志里究竟留下了谁的去向，以及方敏素材里那些拼接边界背后的切片源，除了测试集公开版本和非公开标注子集之外，还有没有第三种数据来源。
他打开分析软件，把六组投稿素材的频谱全部重新加载，把拼接边界上每一个频率突变点单独标注出来，放大到能看清单个频带的能量波动。
他把标注出来的拐点跟测试集样本的对应位置做交叉对比，覆盖度大概在七成左右——剩下的三成拐点找不到匹配源。
那三成来自哪里？
秦洛把那三成拐点的能量分布图截出来，单独开了一个窗口，然后从陈应通道的历史心跳记录里调取了所有经过中继服务器的非噪声数据流的频谱指纹，做了一次大规模相似度扫描。
扫描跑了十七分钟，结果弹出来的时候，秦洛的坐姿没变，但他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住了。
那三成拐点的能量分布模式，跟陈应通道里半年前某一次正常参数同步过程中的数据碎片波形完全一致，半年前陈应的通信流里曾经有一部分数据被截断过，当时以为是传输丢包，补发了一次之后就没再追究。
现在那批被截断的数据碎片，以拼接素材的形式出现在了方敏的投稿文件里。
有人截了陈应的通信，然后把截下来的碎片混进测试集切片里，做成了投喂给采集端的探针文件。
链条闭合了。
监视陈应链路、截取通信碎片、拿碎片拼接数据、投喂到clearVoice采集端看响应——整个循环在同一套调度逻辑里运转，而运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窃取信息，而是对clearVoice的整个数据处理流水线做一次完整的能力测绘。
秦洛把分析结果存档，站起身走到北风那边，把屏幕上的东西指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