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夫人觉得胸闷，有些难受。
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时日无多，心中放不下自己的孩子。
“孩子们呢？”
嬷嬷语气平静道：“小少爷昨日玩了水，有些着凉了，便没有过来，怕过了病给夫人。”
“小小姐在老夫人那，老夫人把人留下了。”
文夫人闭了闭眼，缓了一会才道：“等会你便回去照顾我儿，他病了，没你看着我不放心。”
“娘对我心生不满，若是我儿一直病着，怕是会对我更有意见。”
嬷嬷心中苦涩，夫人如今病成这个样子，丈夫、儿女没一个在身边守着，如何不让人心疼。
这事，她有错。
小少爷什么事都没有，她最清楚不过。
是她不让小少爷过来，才让夫人病榻前，有些凄凉。
只是她满心愧疚，真相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嬷嬷我留下，哪也不去，就守着夫人。”
“小少爷那，我安排了人看着，不会有事的。”
“而且小少爷在府里什么地位，底下的人谁心里没数。”
“怠慢了谁，都不会怠慢小少爷。”
“老夫人…………”
“老夫人一双势利眼，苦了夫人这么些年。”
文夫人想起婆婆往日的刁难，又强留了自己女儿养在膝下，心中便生了几分怨气。
“老的不死，死的反而是我，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嬷嬷吓一跳，连眼泪都不流了。
她自己说老夫人势利眼的时候就后悔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这会夫人这么说，更是吓一跳。
赶紧扭头看了看左右，发现没人才放下心来。
“夫人，这样的话以后万不能再说了。”
“若是被听了去，别说老夫人，就是夫人的夫君也不会放过夫人。”
文夫人再次冷笑：“我儿子都生了，这么年到头来，我还是一个外人。”
“如今我要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若是他们真的看得起我，就该来看看我，让我的一双儿女守在我身边。”
嬷嬷这次没说话，周围安静了一会，文夫人又道：“嬷嬷，你说杀斐文思的人，都有哪些人有嫌疑。”
能活谁想死，所以文夫人不甘心。
脑子里这会能想到的，只有报复。
至于一双儿女的安排，在之前她把自己能安排的，都已经安排了。
所以这会，关于一双儿女的事，已经没什么好再说的。
嬷嬷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文夫人这会的状态，瞧着让人胆寒。
她就该识趣的离开，而不是因为担忧而留下来照顾文夫人，更不该提什么老夫人。
“或许……或许是有人自己没孩子，所以就不想府里再有孩子降生。”
文夫人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嬷嬷话里的意思。
只是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夫君有嫡子，再有没有别的儿子，其实没多大关系。
“嬷嬷，你真这么觉得？”
嬷嬷回道：“小少爷如今是府里的心尖尖，想对小少爷做什么，也得有那个本事承受后果。”
“但是二小姐肚子里得孩子就不一样了，还没出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死了就死了。”
“而且子嗣稀少和子嗣繁盛，到底是有几分区别的。”
文夫人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
嬷嬷看夫人信了几分，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说是后院的狐媚子害的二小姐，也省得她攀咬其他人。
只是她之前话说出去了，不能改口，不然岂不是显得她无能。
“夫人，你休息一会吧，我守着你。”
文夫人说了这么多话，确实有些累了，便听话的闭上眼睛。
嬷嬷在文夫人睡着以后，便起身离开。
“小少爷。”
“嬷嬷，你回来了。快说说，娘她现在怎么样了？”
嬷嬷摸了摸小少爷的头，真是一个孝顺孩子。
“你娘醒过来一次，这会又睡着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见我娘，我想她了。”
“再等等。”
嬷嬷是真怕小祖宗说话没把门，把自己交代的事给忘记了。
若是让夫人知道真相，她怕夫人受不了这个打击，会直接撒手人寰。
“嬷嬷……”
“等你娘身体好一些了，你就可以去见你娘。”
“这个时候，你娘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不然好的不快。”
小孩皱着脸：“娘为什么那么在乎她，她死了，竟然这么伤自己的身体。”
嬷嬷叹气，关乎自己的命，能不在乎嘛。
“她到底是你娘的亲妹妹，而且是一母同胞，哪能没点感情。”
“嬷嬷，我是不是错了。”
“错不错的已经不重要了，你只要记得，她的事跟你没关系就好。”
“嬷嬷，你说了很多次了，我早就记住了。”
余珠在得到斐文思死了的时候，愣了好一会。
说实在的，她想过斐文思会流产，会悲痛欲绝。
甚至会和文夫人斗起来，在文夫人死了以后苛待文夫人留下来的两个孩子，都没想过斐文思会这么快死。
内心痛快吗？
有的。
可是，她也没那么痛快。
如果不是斐文思，或许她当初就不会受那么多刁难。
可惜啊，一切都没有如果。
所以，斐文思死了就是死了，现在也不会有如果。
就是心里觉得有一点点惋惜，是的，惋惜。
当初自己受了那么委屈，熬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
但是斐文思没有，她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被人指指点点，然后委屈自己成为一个妾室。
她死的太快了，有些委屈她还没来的及享受。
同时，余珠也在想，到底是谁杀了斐文思。
应该不是文夫人，文夫人连孩子都没动，为什么会去动斐文思。
文孝鹤应该也不会，他没有动手的理由。
他顶多冷眼旁观，却不会亲自下手杀了斐文思。
剩下的其他人，应该也没有那个理由。
不过文家已经开始乱了，对她来说可以是一个好消息。
文夫人本来也距离死不远了，现在吐血了，这辈子怕是会死的更早。
那就再等等吧，她暂时什么都不做，看看文家会有怎样的热闹。
另一边，林辰周看着毫不见外的乐妃，心中有些无奈。
“你是多久没见过吃食，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乐妃翻了一个白眼，看得林辰周直皱眉。
这样的乐妃，真的是皇帝喜欢的那个乐妃？
“我吃点东西而已，林公子不必这么舍不得。”
“更多的代价已经付了，你就是想后悔，都没那个门。”
“你能做的，就相信我，我能帮到你。”
乐妃当然看到林辰周眼底的怀疑，已经嫌弃。
她可不想对方真的反悔，然后解决了自己，不留后患。
“我明天就能按照你的心意去办事，只要你把姑娘领到我面前来。”
“我保证，能让你的姑娘脱胎换骨。”
海口先夸下，过几天好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林辰周心中的不满退了一些，对方的话很对，自己只能相信对方。
不过何楚菁那边，可能没那么顺利。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服对方。
想到何楚菁，就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个烦人的何楚苎。
“我有件事想你帮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乐妃放下手里的筷子：“你说，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办好。”
说什么愿不愿意，如今人在屋檐下，可没有愿不愿意这一说。
林辰周也没拐弯子，直接把话说明白。
“我前不久娶了一个妻子，但是我不喜欢，想把对方送回去。”
乐妃皱眉：“前不久？”
林辰周点头：“确实没多久。”
“我娶她的原因，我就不说了，我只想对方赶紧走。”
乐妃无语了，让自己帮对方出主意赶走自己的妻子。
这人有点无情无义，这里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这世道，有多少女子能做自己的主。”
“联姻是结两姓之好，和离也是两家的事。”
“只要你妻子娘家同意了，到时候不管你妻子愿不愿，又有什么重要的。”
“当然了，如果林公子没有想娶的人，不如维持现状不变。”
“就算不喜欢，好好养着就是。”
“抛弃发妻，到底不好听。”
刚成亲不久，就和离归家，到时候的多少闲言碎语，林辰周的妻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
林辰周想到自己老师的态度，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老师什么态度，他还能不清楚。
上次老师……算了……
“原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主意，结果…………”
“都说皇帝的后宫争斗不休，后宫妃子个个都聪明的不行。”
“乐妃娘娘从前宠冠后宫，如今看来，还是乐妃娘娘的脸功劳要大一些。”
乐妃心中不快，但是也没表现在脸上。
这林辰周打定主意要跟自己妻子和离，她在中间能做什么。
给林辰周出主意，把对方妻子搞得狼狈不堪？
又或者直接狠毒一点，出个主意把对方妻子弄死？
没必要，自己和对方又没仇。
对方已经够倒霉了，自己何必再去为难对方。
让对方的家人来处理此事，说不定对对方的伤害是最小的，损失也是最小的。
若是其父母态度强硬一些，或许还能给对方捞点补偿。
“脸当然重要了，毕竟没有一张漂亮的脸蛋，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说完，对着林辰周妩媚一笑。
看到对方愣神，乐妃非常满意。
“不过只有好看的脸还不够，毕竟后宫别的不多，美人却是不少的。”
“我失败了，进了冷宫，你可以说我是不够聪明，但是不能说我不得皇帝喜欢。”
林辰周懂对方的意思，自己的未来要靠对方，所以态度又好了不少。
“是我态度不对，我跟你道歉。”
“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给你安排。”
乐妃摇摇头，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
好久没吃点热乎的饭菜，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现在，她的肚子可装不下更多的食物了。
“林公子不如跟我说说你要我调教的姑娘，也让我心里有个数。”
脑子里想的，却是她能不能利用对方，逃离林辰周。
想要选秀，不仅容貌要过关，身份也得过关。
这是正事，所以林辰周也没隐瞒。
“对方是小官之女，是嫡出。”
“容貌不差，不然我也不会有送对方进宫的心思。”
“性子比较文静，而且善解人意。”
乐妃仅凭这几句话，就想起曾经的仇敌。
解语花，她可太熟悉了。
目光落在林辰周身上：“这位姑娘，莫不是对你有几分心思？”
林辰周诧异了一下，也没否认。
乐妃如今在自己的掌控范围，有些事她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
“确是如此。”
乐妃懂了，林辰周这是要利用女子的喜欢，给自己铺路。
有些人心知肚明就好，也不必说出来。
“对方怎么说都是小官之女，总不好天天外出，或者一直不归家。”
“你打算把我送进对方家里吗？”
林辰周立马摇头：“你疯了，我可没疯。”
“你从前可是皇帝的妃子，我怎么可能让你到外边晃悠。”
“这要是让人发现了，我不等升官发财，就得先掉脑袋。”
“不过你说的，也确实是一个问题。”
之前他想的一切，都太理所当然了。
自己身上的情蛊解了，老师身上的也一样啊。
现在的老师，已经不是他说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了。
何夫人和何楚菁的话，现在到老师跟前，大概是一点都不管用了。
乐妃很想给林辰周一个白眼，这人把自己从宫里弄出来，结果宫外的人却没搞定。
不过这样也好，她还能多快活几天。
“既然如此，那就静候林公子的消息。”
林辰周叹气，最后也没说什么，自己转身离开。
乐妃笑着目送对方离开，同时想着宫里现在应该知道自己死了，或者逃了的消息，也不知道宫里热不热闹。
时过境迁，自己可能也变得不重要了。
或许这会宫里的人，都没把自己的事当回事。
毕竟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到现在，她都还有些恍惚。
再等等，等过一段时间，如果一切都好好的，一切都风平浪静，那就说明，她真的有那么好的运气，真的自由了。
林辰周来到何家，一个是何楚菁需要到自己的庄子上，接受乐妃的教导。
第二个就是何楚苎，这个不能一直留在何家。
她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过去都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那些意味深长又是为什么。
他不想忍了，所以何楚苎必须尽快回到何家。
何父知道林辰周来了，也没有避而不见。
他心里也清楚，有些事情不能一直拖着。
自己的大女儿，也不能一直留在林家。
或许早点从林家出来，早点离开皇城才是对大女儿最好的。
“你来了。”
“老师，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何父了然，他一早就打发了伺候的人，也是因为有心理准备。
对林辰周还喊自己老师的事，也懒得再辩驳。
“说吧，这里也就我们两个人，没什么不可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