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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征伐天下 > 第2200章 我们玩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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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李存宁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长安城。离开日久,再度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众人心中皆感慨万千。这一路经历,让每个人都成长了许多。尤其是李存宁,他亲眼见证了朝堂与地方之间的巨大鸿沟,深刻体会到,若每日只高坐于长安宫中,是绝不可能治理好这个国家的——那样只会让皇权越来越远离百姓,最终成为空中楼阁。

路朝歌曾不止一次对他说过:李家是皇族不假,朝中大臣在某个时期或许也会对皇帝唯命是从,可一旦离开了这些臣子,所谓的皇家还剩下什么呢?

所以无论如何,绝不能脱离根基、脱离百姓。一旦百姓无法承受来自“皇家”的压迫,他们首先便会起身反抗。

而这份压迫,真的全然来自皇帝吗?

并非如此。许多政令本意或许尚可,但传至地方后,往往被一些人曲解,甚至变本加厉。最终承受痛苦的,仍是百姓。百姓会怨恨地方官,但最深的恨意,往往指向皇帝——那高高在上、却看不见民间疾苦的天子。

最终的结果,便是百姓群起而反之,他们的目标就是推翻当朝皇帝的统治。而那些官员呢?

他们并无太多损失——换个主子跪拜便是,甚至还可借机博取一份“从龙之功”。

回到皇宫,李存宁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细细说与父皇李朝宗听。李朝宗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倾听。从儿子这里,他听到的消息更多也更全面。李凝语也好,路嘉卉也罢,她们叙述时多少带着些主观印象,而李存宁的叙述则更加平实、客观。

“当朝堂官员和地方官员,面对一个强势的皇帝时,他们可能会相对收敛一些。”李存宁做了最后的总结,“可一旦某个皇帝展示出了弱势,或有一丝不务正业的迹象,那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地方上,那些官员就会抓住皇帝的弱点,将其无限放大,最后把皇帝变成一个玩物丧志的傀儡。他们将权力抓在手里,打着皇帝的名义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反正最后承担责任也不是他们,而是我们李家。等到我们都死干净了,他们换个主子,依旧是朝廷重臣,而我们李家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所以……”李朝宗看着儿子,眼中带着考究,“你有什么想法?”

“爹,在我登上皇位之前,我每年都要出去一次。”李存宁坚定地说,这想法在他心中已酝酿多时,“就像二叔说的,多出去走走,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只有这样,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才知道要走的路有多艰难,才知道百姓们有多艰难,才能将这个庞大的国家治理得更好。”

“好。”李朝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一次你能有这些感悟,就足够了。大明未来的继承人,确实不能一直待在长安城。不仅是你,将来我的孙子、重孙,都要像你一样。”

李朝宗这句话,算是将“太子登基前必须外出体察民情”这一条,正式定为了皇家家训。

与此同时,路朝歌的府邸中。

准备向父亲炫耀一番自己此次南疆见闻的路竟择,在府中寻了一圈却未找到父亲的身影。

“娘,我爹呢?”路竟择从书房跑出,径直冲向在后花园侍弄花草的周静姝。

“一早就出门了。”周静姝头也不抬,继续修剪着手中的花枝。她确实不知道路朝歌去了何处,但也懒得多问——自己男人什么品性,她最清楚不过,绝不会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去哪了?”路竟择有些不忿,“妹妹回来时,他大晚上都要出城迎接。怎么到我这儿,连人影都见不着了?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你爹的去处,我何时过问过?”周静姝笑着瞥了儿子一眼,“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吧。至于你在你爹心中的地位……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怎么也是他亲儿子。”路竟择一脸无奈,“娘,您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您俩从外面捡回来的?”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周静姝白了儿子一眼,手中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一段枯枝。

“既然是亲生的,爹为啥这么对我?”路竟择凑到母亲身边,牵起她的手,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娘,您说这公平吗?”

“你一个大老爷们,还在意这些?”周静姝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摸了摸他那短短的寸头,“行了,你爹办正事去了,估计明天就能回来。你有什么不满,到时候亲自跟他说去。”

“我这刚回来,也没什么事可做。”路竟择叹了口气,“还是去后厨看看吧,看看今晚吃什么。”

“竟择,”周静姝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这次去南疆,有什么感受?现在还觉得你爹是浪得虚名吗?”

“也就……那么回事吧。”路竟择嘴上虽硬,心里却已不得不承认父亲在南疆的威望。那些百姓提到大都督时的眼神,他至今难忘,那是最纯粹的敬重。

“真的只是‘那么回事’?”周静姝曾在南疆住了近两年,路朝歌在那里的影响力有多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好吧,”路竟择终于叹了口气,“我承认,爹在南疆的影响力确实无人能及。可这……未必是好事吧?”

“放在前楚甚至更早的时期,确实未必是好事。”周静姝点了点头,“但放在大明,放在你爹身上,就不是坏事了。”

“不要用前朝的观念来看待如今的大明。”她继续道,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呀,未来要走的路还很长。不仅要接过你爹手中的权力,也要接过他的一切——包括南疆百姓的爱戴。”

“我……努力吧。”路竟择此刻才真切体会到父亲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现在我都有些想躺平摆烂了。”

“那你看看你爹会不会打断你的腿。”周静姝笑着捏了捏儿子的脸蛋,“行了,自己找点事做吧。明天等你爹回来,有什么抱怨,当面跟他说。”

长安城外,秘密营地。

路朝歌再次来到这个隐藏在山林中的训练场。短短十多天,那批新兵已让他眼前一亮——原本的数十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六十人。

“最近训练怎么样?”路朝歌找到负责人丁卯才,“那些离开的人,都怎么处理的?”

“最开始离开的是个孤儿,我们暂时把他藏起来了。”丁卯才没忘记路朝歌之前的交代——要将那些受不了苦的孤儿送到王府去。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他根本抽不开身离开营地,只能暂时将人安置在附近的隐蔽处。

“那些囚徒就没有想离开的?”路朝歌皱了皱眉。

“当然有。”丁卯才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处理了两个想逃的。现在所有人都相信,离开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或者……凭空消失。没人愿意轻易放弃。”

“可终究还是走了不少人。”路朝歌望向校场上负重训练的身影,“那个‘灰影’表现如何?”

“最努力、进步最大的那个。”丁卯才眼中满是赞赏,“而且他读书很厉害,有成为军官的潜质。”

“成为军官?”路朝歌的目光落在校场上挥汗如雨的灰影身上,“你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吗?”

“不知道。”丁卯才摇头,“这种事我不问也懒得问。在我这里,都是兵。我推荐他,只因为他是这些人中最优秀的一个。”

“他原名薛沐阳。”路朝歌压低声音,“就是之前给我找麻烦的那个。”

“那又如何?”丁卯才依旧一脸无所谓,“这些人在我眼里都一样。我的任务是把他们训练好,至于将来谁当官谁当兵,与我何干?我也没指望他们念我的好,你说对吧?”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路朝歌点了点头,“马上要过年了,这段时间加大巡逻力度。我担心这里面的人会找机会逃离——毕竟除了那些孤儿,剩下的囚徒,可都是有家的。”

“他们要是逃了,这地方就暴露了。”路朝歌继续叮嘱,“一定要把人给我看牢了。”

“放心,出不了事。”丁卯才应下,“等过年时,我们准备给他们改善改善伙食。”

“这个你们看着安排。”路朝歌道,“那些先生……也是为难他们了。”

“我看他们在这儿待得挺开心。”丁卯才望向不远处的一片砖瓦房,“那帮读书人,没事就坐在一起品茶、吟诗,一个个过得可自在了。”

“苦中作乐?”路朝歌好奇。

“我看他们倒不像有什么苦楚。”丁卯才想了想,“就是……这几天送来的物资里,多了不少东西。”

“什么东西?”路朝歌皱眉。这个秘密营地的物资都由他的亲军运送,保密工作一向做得极好。

“象棋之类的娱乐玩意儿。”丁卯才道,“反正不是吃的就是玩的。”

“这帮老爷子,看来是找到乐趣了。”路朝歌突然笑了。这些“大隐隐于市”的老先生,既然选择隐居,自然喜欢清静。这地方除了偶尔传来的训练呼和声,确实是个隐居的好去处——吃喝有人管,每月还有大笔银子可拿,虽然不直接到手,但家人生活无忧,最关键的是,没人会在耳边唠叨了。

从最初的抵触,到坦然接受,如今竟开始享受起来了。

“他们平时往家里写信吗?”路朝歌问。

“经常写。”丁卯才道,“不过,所有信都是当着我的面写的,而且都要经过锦衣卫反复查验,确保不会出现地址之类的内容。”

“嗯,做得不错。”路朝歌点头,“这些细节一定要注意,很容易暴露这个地方。”

两人又聊了许久,话题始终围绕着营地训练。尤其是年关将近,必须把这些人盯紧才行。

“你今晚回去吗?”丁卯才问。

“我儿子今天回来了,按理是该回去。”路朝歌挠了挠头,“但我这儿还有点事没办完……住一晚吧。”

“我去叫人准备晚饭。”丁卯才点头,“晚上大家一起喝点?”

“你们想喝就喝吧!”路朝歌对酒没什么兴趣——他喝酒跟喝水似的,“我今晚想和这帮新兵蛋子玩个游戏。来都来了,要是不留下点什么,他们很快就会忘了我的存在。我可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啊!”

“太早了吧?”丁卯才知道眼前这位要干什么,“训练还不到一个月,而且刚结束七天集训。要是再让你折腾一次,我怕有人会崩溃。就算当初训练我们的时候,你也没下过这么狠的手。”

“你们和他们不一样。”路朝歌抬头望向逐渐暗下的天空,“你们当时是为了一口吃的,是为了活下去。可他们的目标很单一——就是为了活着。你们当时抱着什么心态?你们觉得能吃上一顿饱饭,就算死了也值。你们那时候,有谁坚信自己能活着离开定安县吗?”

“没有。”丁卯才摇头,“我们那时候的想法,就和你说的一样。能有一顿饱饭就不错了,对未来根本不抱希望。我那时觉得,吃完这顿饱的,马上让我去死都行。谁承想,不仅吃了一顿饱饭,还吃了更多顿,而且吃得越来越好。”

“所以,他们就不一样。”路朝歌再次望向校场上的那些人,“他们见识过大明的强大,知道成为大明战兵意味着什么。如此一来,他们的贪欲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大明战兵只是第一步,后面他们会想要更多……不过,我就喜欢他们这样的贪婪。贪婪的人,更好控制。”

夜幕降临,秘密营地点起了篝火。

路朝歌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俯视着下方列队站立的五十七名受训者。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莫测。

“听说你们最近进步很大。”路朝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丁教头对你们赞誉有加。”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目光紧盯着高台上那个身影——这个一手掌握他们生死的人。

“但是,”路朝歌话锋一转,“我这个人,从来不相信别人的评价。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缓缓走下高台,在队列前踱步。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心上。

“今晚,我们来玩个游戏。”路朝歌停在灰影——薛沐阳面前,直视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一个很简单的小游戏。”

薛沐阳迎上路朝歌的目光,毫不退缩。这十多天的训练,已经磨去了他身上的骄矜之气,却也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

“看到那边山了吗?”路朝歌指向营地外黑黢黢的山岭,“山顶上,我让人插了一面旗子。天亮之前,把旗子带回来的人,可以提一个要求——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人群中响起细微的骚动。任何要求——这四个字太有诱惑力了。

“当然,”路朝歌补充道,“旗子只有一面。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能提要求。”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他人,如果天亮前回不到营地,或者中途放弃……就当逃兵处理。”

最后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他们见过“逃兵处理”是什么意思。

“现在,游戏开始。”

话音未落,路朝歌身形一闪,已退到高台边缘。而台下的五十七人,在短暂的愣神后,几乎同时冲向营地大门。

丁卯才走到路朝歌身边,低声道:“会不会太狠了?那座山可不近,而且夜里山路难行。”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路朝歌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看看在极端环境下,这些人会做出什么选择。是互相协作,还是各自为战?是坚守原则,还是不择手段?”

“那个薛沐阳,”丁卯才道,“我觉得他会是第一个拿到旗子的。”

“未必。”路朝歌笑了笑,“有时候,跑得最快的,不一定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