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前,路嘉卉得了路朝歌回来的消息,着急忙慌的从袁府赶了回来,回来之后就赖在了路朝歌的怀里,虽然已经是八岁的姑娘了,可她对路朝歌的依赖还似从前一样,这一次路朝歌一出门就是好几个月的时间,她也是想念父亲想念的紧,哪怕是吃饭的时候,小丫头也不愿意离开。
路朝歌倒是无所谓,抱着孩子吃饭罢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自己的姑娘自己宠着就是了,谁让他是当爹的呢!
况且,这次突然出门,也确实是打乱了原本要带着路嘉卉出游的计划,小丫头就算是不满意,路朝歌也得受着,毕竟食言的人可是路朝歌。
吃过午饭,路朝歌安排人带着陆守拙和苏婉两人去逛一逛长安城,陆手拙别看在长安城的时间不短,可是这长安城他还真没怎么逛过,就算是进城,也是和几个兄弟去酒楼吃喝一顿,然后就回军营休息了。
苏婉就更不用说了,常年在深宫之中,连出宫的机会都没有,就更别说逛长安城了,路朝歌还特意嘱咐了府上的人,不仅要逛还要买,反正路家在长安城的产业多的数都数不清,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用花钱的那种。
送走了二人,路朝歌终于是可以休息片刻了,可是他就是觉得这次回来好像少干了点什么事,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事,这让他有点焦躁。
“媳妇,我回来之后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浴室内,路朝歌整个人泡在浴桶中:“可我就是想不起来,这件事肯定还挺重要的,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总惦记。”
“你呀!一天到晚惦记的事可多了。”周静姝帮路朝歌搓着背:“既然回家了,就先好好放松一下,这件事若是真的很重要,自然就有人来找你汇报了。”
“不对不对,肯定是忘了什么事了。”路朝歌挠了挠头:“你帮我好好回忆一下,我离开长安城的时候,是不是安排了什么事给别人干,然后事还没办完,我就离开长安城了。”
“你的事情那么多,我哪能事事都知道。”周静姝也确实是没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我得好好捋捋……”路朝歌陷入了沉思。
“行,你先好好想,我去给你换点水,这水都要臭了。”周静姝的手轻轻的拍在路朝歌的背上。
“嗯……换水……”路朝歌点了点头:“水……水稻。”
路朝歌猛的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我可是想起来了,我交代于吉昌给我弄的水稻,于吉昌回来了吗?”
“早就回来了。”周静姝笑着摇头:“你让他弄回来的那些水稻种子,我已经交代城外庄子上的人侍弄了,估计过段时间就能插秧了,你别着急了。”
“那就好那就好。”路朝歌又坐了回去:“我就说我是忘了什么事吧!这次总算是想起了了。”
“你呀!”周静姝拎着一桶水回来,将水倒在另一个浴桶里:“这次可以放心了吧!好好洗个澡,好好放松一下,一年到头忙来忙去的,你也不嫌累。”
“没办法,谁让你男人厉害呢!”路朝歌笑着说道:“正所谓能者多劳,我就是那个能者,知道了吧!”
“是是是,你最厉害。”周静姝白了路朝歌一眼。
“媳妇,五月中旬北疆有一场大型互市,你知道不?”路朝歌排在浴桶边缘。
“知道啊!”周静姝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路家的商队已经到了北疆,这次互市路家赚钱不是目的,目的是将这场互市的规模在扩大几分,哪怕路家一文钱不赚,周静姝也要这么干,国家组织的这么大一场互市,若是冷了场,那可就是打了李朝宗的脸了。
“咱们去看看啊?”路朝歌看向了周静姝:“之前说陪你出去走走,结果让西域的事情给耽误了,正好这次有机会,我带你和姑娘出去溜达溜达。”
“竟择呢?”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惦记着:“不带他去?”
“他消停在家里待着吧!”路朝歌说道:“这小子去了一趟西域,这一趟长进不少,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他需要一些时间,这件事我帮不了他,只能让他自己慢慢来,或者去袁老将军那里,让袁老将军帮帮他。”
“既然袁老将军能帮他,那你这个当爹的帮不了?”周静姝没想明白路朝歌和袁庭之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我是他爹,就算是对他再狠,有些话我也是点到为止,还是要照顾他的自尊心的。”路朝歌笑着说道:“可袁老将军不一样,他能把话说的更透彻一些,虽然实话往往很伤人,但是好过把自己蒙在鼓里。”
说到底,路朝歌对路竟择的狠,还是带有保护的,可是袁庭之却不会,虽然不会像路朝歌说那般弄死路竟择,但是说的话肯定会更难听一些,好话谁都愿意听,但是好话未必能帮助你成长,能将一些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就不要指望人家能说出多好听的话了。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路朝歌这么一解释,周静姝算是明白了路朝歌话里的意思了,想让路竟择真正的成长起来,这都是他必须要经历的一个过程,而这条路,路朝歌也曾走过一遭,只不过他那时候可是用自己的命去感受的,代价不可谓不大,也不可谓不沉重。
“对啊!”路朝歌点了点头:“凡事都有代价,你以为这领军大将军的位置那么好坐?”
“爹爹……你怎么还没洗完啊!”门外,路嘉卉的声音传来:“一会话剧就要开始了,再不过去我就看不到了。”
“来了来了。”路朝歌赶紧出声应下,吃饭的时候答应了小丫头一会去茶楼看话剧,如今这话剧可是炙手可热的新兴娱乐项目,多少人都想去看一看。
原本王府的话剧班子过了年之后,就被路朝歌送走了,倒不是说王府养不起,而是路朝歌觉得这玩意过年的时候看一看就好了,更何况若是将这个话剧班子困在王府,那话剧的水平一定会停滞不前,倒不如让他们出去,演给所有人看,让更多的人了解话剧,让话剧成为一个大众娱乐项目。
洗了澡的路朝歌带着周静姝和路嘉卉出了门,这次的话剧在城内最大的茶楼开演,在答应了路嘉卉之后,路朝歌就叫人来这边订了雅座。
进了茶楼,一个伙计递过来了节目清单,看着像亿丰奏折,里面有今天话剧的场次,故事简介之类的,最醒目的就是谁扮演了谁,反正就是这钱让你不白花。
确实,一个雅间一两银子,要是不弄出点花样来,总是让人觉得这银子花的不值。
“一两银子?”落座后,路朝歌扬了扬手里的节目单:“好家伙,可不便宜啊!”
“楼下的位置会便宜很多。”周静姝介绍着:“毕竟,这话剧班子也是要生存的,长安的有钱人多,不差这一两银子,想看的人也不少,楼下倒也宽敞。”
“果然,第一个尝试的人,永远是可以赚到钱的。”路朝歌咂了咂嘴:“我看看今天演的是哪一出。”
路朝歌翻开节目单,上面赫然写着《三千重甲袭狼穴,双雄斩将夺旗。》
“北疆之战?”路朝歌想了想,就想起来这一幕是什么了,当年他和夏侯闻叔两人,带三千北疆重甲骑兵猛攻岔苏台中军,那一战不可谓不惨烈。
“都演到这了?”路朝歌合上节目单:“这是要贯穿我的一生啊!演我的这个人有我帅吗?”
路朝歌属于那种和帅不搭边,但是你看着他也是越开越有味道的那种。
“那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周静姝也是第一次过来看,之前在王府倒是看了几场,只不过那时候整个长安就这么一个话剧班子,现在的话剧班子可多了很多。
“主要是要演出我那种神韵。”路朝歌喝了一口茶:“你知道的,我在战场上的状态是另一个样子,和在家的时候可不一样,那种杀伐的感觉若是演不出来,这戏就算是毁了。”
“人家怎么演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周静姝笑了笑:“就算是让你上去,也未必能演出当年的那种状态,毕竟当时你的身边围着敌军足足十几万人,你身边还有三千重甲,那种感觉不是靠演能演出来的。”
“也对。”路朝歌想了想也确实是如此,当年那一战路朝歌和夏侯闻叔两人哪个不是奔着玩命去的,演是演不出那种感觉的,就是那种我今天必须死在这的感觉。
“噔噔噔……”三声梆子响,这算是演出开始的信号,原本还喧闹的茶楼顿时安静了下来。
路朝歌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戏台上,倒是路嘉卉这小丫头,站在二楼雅间栏杆的位置,认真的看着戏台的方向。
其实路朝歌对这话剧倒是没什么兴趣,毕竟台上只是演的他的人生一幕,而他是实实在在经历过那一场血战的,三千重甲活着离开战场的不过二百多人。
话剧一幕幕推进,路朝歌也陷入了那场血战的回忆中,直到话剧落幕,满场响起了叫好声,路朝歌才从回忆中走了出来,他看着台上的演员,叫来了茶楼的伙计,将一锭十两重的金元宝递给了他。
“赏了。”路朝歌淡淡的说了一声,声音中听不出的落寞,台上不过是一场戏,可他身边的兄弟却实实在在的死在了那场战役之中。
“明王殿下赏金十两……”伙计虽然看出来路朝歌的落寞,但是茶楼规矩,有人打赏一定要高声喊出来。
随着茶楼伙计的一声吆喝,所有人都看向了路朝歌。
路朝歌站起身挥手示意了一下,就重新坐了回去。
话剧班子的班主知道路朝歌来了,赶紧上了二楼雅间来见礼,其实他过来还有另一个目的。
“殿下,小的有个不情之请。”班主来到路朝歌所在的雅间:“还请殿下成全。”
“说吧!”路朝歌虽然有些落寞,但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小的戏班班主。
“能否将这一幕战死将士的姓名告知小的。”班主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着,这些将士战死沙场,总不能寂寂无名,城外的英烈园虽然总是有人去祭拜,可他们的名字却不能响彻天地间,我想着,既然这一幕可以在戏台上重现,那他们的名字,是不是也可以出现在戏台上,让更多的人了解他们,让更多的人记住他们?”
“哦?”听了班主的话,路朝歌来了兴致:“你想如何做?如何让他们的名字响彻天地间?”
“我想着,将他们的名字写在布上。”班主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话剧结束后或者开始前,将这写着战死将士名录的布展示在众人面前,让大家时刻记着这些人。”
路朝歌笑了起来,果然小人物也有大智慧,这不就是他那个世界电影最后的演员表嘛!
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演员表罢了。
“你有心了。”路朝歌点了点头:“这样,明天我去一趟兵部,让人将名录誊写一份,到时候给你送来。”
“多谢殿下。”班主抬头看了一眼路朝歌:“我想要全部的,您看可以吗?”
“可以。”路朝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这位班主说的对,那些战死的袍泽,不该这么寂寂无名,他们的姓名应该响彻天地间,他们应该享受这样的殊荣。
“我会让人将名录给你誊写一份。”路朝歌继续说道:“详细到他们战死在那一场战役中,也方便你们以后制作你们说的那个幕布。”
“多谢殿下。”商人逐利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在逐利的前提下,为这个国家做些事,也算是善举了。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路朝歌笑着说道:“是你记住了他们,你才有了这次机会,从今天开始,你每演出一次,我王府给你补贴一百两银子,只要你做到你刚才你和我说的那些,这银子我给。”
路朝歌不差那点银子,他手指头缝里随便漏出来一点,也是个天文数字,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担心这个话剧班子最后支撑不下去散伙了,那多少是有点可惜的。
离开茶楼,路朝歌的心情好了许多,看着晴空万里的天空,心情也不似刚才那般落寞了。
“好些了?”周静姝一直没有开口,她知道路朝歌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路朝歌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他很快就能调整过来,若是她过去安慰,反而会适得其反。
“没事了。”路朝歌笑着看向周静姝:“那个班主说的那些话,让我好了不少,至少很多人还记得他们,这就足够了,就像班主说的,他们不该寂寂无名的躺在英烈园,他们的名字应该响彻天地间。”
“爹爹,你当年就是那样冲进去,然后又杀出来的吗?”路嘉卉岁数还小,感受不到路朝歌的情绪变化,她只是还沉浸在刚刚的话剧之中,她知道台上的人,扮演的是自己的父亲,也知道她们路家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是啊!”路朝歌将路嘉卉抱了起来:“当年,我就带着那些人,从镇疆城一路杀到了岔苏台的面前,你夏侯叔叔就陪在我身边,我们两个一路冲杀,最后将岔苏台给抓了回来,不过代价也是惨重的,跟着爹爹出去的三千多人,回来的不过二百余,其他人都躺在了英烈园,爹爹是幸运的,好歹活着回来了,不过那一次也是我这辈子伤的最重的一次。”
“爹爹身上的伤都是那时候来的吗?”路嘉卉是见到过路朝歌满身伤疤的:“爹爹身上的伤好多好多。”
“一部分是。”路朝歌身上的伤不计其数:“还有很多是其他战场留下来的,不过那都是过去了,以后爹爹不会再受伤了,你爹爹我呀……过了冲锋陷阵的年纪了。”
话是这么说,可若是到了真要让他冲锋陷阵的时候,他也不会像缩头乌龟一样龟缩在后面,他一定是第一个冲出去的,而且是抱着最决绝之心冲出去的。
这就是路朝歌,为了这个国家,他的命在他自己的眼里就并不值钱,只要对这个国家有利,他不介意赌上自己的性命,就算只能为这个国家挽回一丝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