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王子焕还不知道,他已经彻底成为了一颗弃子,而且还是为他最恨的那个人顶包的弃子,他依旧在担心着自己的母亲,在整个王家,唯一给了他温暖的人,他真的很担心自己的母亲出事,他真怕着最后的温暖离他而去。
可是,此时的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希望自己的母亲不要做什么傻事,别做了什么让家族能杀了她的蠢事,哪怕最后他连争的机会都没有了,也好过失去自己唯一的温暖。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王嗯英出现在了他的床头,那个他最恨的,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出现了。
“是不是恨我?”王嗯英没有坐下,只是这么站着,冰冷的眼神看着王子焕:“恨我就对了,你这样的人对我可千万别有很善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的命运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我犯错的时候,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的时候,被推出去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替死鬼。”
“对,你说的很对。”王子焕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激怒眼前的这个人,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可以一言定生死:“你这一脚断了我所有念想,我以后就是个残废了,等你需要的时候,我会自己站出来给你顶罪的,只求你一件事。”
“原来是有所求……”王嗯英嗤笑一声:“是让我放过你那个爬床的娘吧?”
“对,给她一条活路就行。”王子焕强忍着想坐起来掐死王嗯英的冲动。
“看我心情吧!”王嗯英冷哼一声:“你好好养伤,等你的伤好了,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好去处,若是这件事能做成,你的日子一定比现在好过很多很多。”
“我就算是好了也会是个瘸子。”王子焕苦笑道:“你觉得一个瘸子,除了给你顶罪之外,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只不过你可能没发现而已。”王嗯英确实给他想到了一条出路:“等你好了,我会来找你,好好养伤,别放弃了希望,若是你不能好好的,我也不介意在你死之前,让你娘先下去等你。”
“好,我会好好养伤,也会听从你的安排。”王子焕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没得选,自己的娘还在他们手里呢!一旦自己做了什么不顺他们心的事,最先死的不是自己,肯定是自己的娘亲。
“王子焕的月例提两级。”王嗯英叫来府上的管家吩咐道:“他的饮食标准同样提两级。”
管家并没有说话,只是将这件事记下来,然后吩咐下去,他可不敢忤逆眼前这位大少爷,别看人家刚刚惹了祸,让王家损失惨重,可说到底人家是主子,府上的大小事务人家一句话的事,自己一个干活的,别去给主子做决定。
交代好一切之后,王嗯英转身就离开了,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裴锦舒给他传回来关于薛晨阳的消息,等待薛沐辰康复,等待他要等待的一切。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眼,时间来到了四月中下旬,王嗯英派出来的两名心腹抵达了淮州道,两人按照王嗯英的安排,找到了裴家府邸,两人并没有贸然过去,他们知道如今裴锦舒的地位不一般,贸然前去拜访,反而引人怀疑。
两人就在裴家外等着,等裴锦舒出门,找机会将书信送到她手里就可以了。
终于在三天后,他们等到了机会,裴锦舒出门去查看裴家名下的商铺,最近这两个月的营收出了一些问题,她要亲自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乘坐的马车刚出了裴家不久,她就感觉马车一阵晃动,然后一个人就钻进了她的马车。
“你是什么人?”阻止了要动手的贴身侍女,裴锦舒皱着眉头看着进来的人:“你若是想要钱,我倒是有一些可以给你,你若是想害命,那你就要好好掂量一下了,这里是淮州城,我裴家虽然不敢说是一手遮天,但是我的分量不言而喻,但凡你们敢伤害我,别说是你了,你的家人也会被牵连。”
“裴小姐看来是误会了。”那人笑了笑,将王嗯英写的那封信拿出来,递到了她的面前:“我们家少爷说了,不想把事情闹大,那就按照信上的要求去做。”
“你家少爷是谁?”裴锦舒并没有接过那封信,而是开始思量,眼前这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我家少爷是谁您不用知道。”那人强行将信塞到了裴锦舒的手里:“我们会在悦来客栈落脚,等你把事情办好之后,派人通知我们一声结果,你大可以放心,在此期间我们不会打扰您,也不会伤害您,我们只等消息。”
“好,我知道了。”裴锦舒点了点头:“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吧?”
“告辞。”那人说了一声,直接钻出了马车,而在外面控制马车夫的那个人见到自己同伴出来,两人一起跳下了马车,转身就消失在了人海中。
“小姐,我们还去吗?”受到惊吓的马车夫胆战心惊的开口问道。
“去。”裴锦舒倒是没把两个人当回事,毕竟这两个人确实没想着要把她怎么样。
裴锦舒安抚了一下受惊吓的贴身侍女,随即打开了那封信,她看着信上的内容,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要出大事。
信上,将裴家和天地院的关系说的很明白,他们裴家就是天地院的分宗,可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而天地院的大名她可不止一次听到过,还是从李存宁他们的口中听到的。
她现在不确定自己所在的裴家,和那个天地院到底有没有关系,若是有,那为什么家里没人告诉她?
亦或者,家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的祖父?
她现在已经闹不明白,整个裴家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李家是不是也知道,李存孝要娶她为妻,和这个秘密到底有没有关系。
一个个疑问在她脑海中产生,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虽然很有能力,把整个家族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可她终究只是个女子,很多时候很多事不是她能解决的。
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信中让她查的事倒是不难,可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裴家,会不会影响到大明的皇室,这些事她可都不能确定。
裴锦舒将信收好,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她现在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慌张,哪怕是在自己祖父面前,她也不能暴露。
查账很顺利,只是一上午的时间就找出了问题所在,中午前裴锦舒就回到了裴家老宅,让人简单的准备了一些吃的东西之后,她就把自己锁在了书房,这件事必然是要解决的,若是自己的家族真的和天地院有关系,一旦这个事情暴露了,以现在官府对天地院的惩处力度来看,自己的家族八成就永无翻身之日了,她不担心裴家的死活,但是她担心自己的未来,她可是未来的王妃,她可不能把自己的后半辈子赌在这个不知真假的事情当中。
可她还有一个担心,那就是若这件事是真的,自己嫁入王府,接近李家皇族就可能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整个大明李家的阴谋。
“不对不对,我的婚事是竟择提起的,也就是说,我的婚事和裴家没有关系。”裴锦舒开始冷静的分析起来:“而整件事很有可能就是李家和路家都知道了裴家和天地院的关系,把我绑在身上一来是为了控制裴家,二来……”
“也不对。”裴锦舒的二来还没想出来,她就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不管是李家还是路家,根本就不缺银子,也看不上裴家的家产,那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裴锦舒虽然想不明白,但是她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裴家好天地院的关系李家和路家早就知道了,而且是在促成她和李存孝的婚事之前就知道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既然知道了自己家族的身份,为什么还要促成这段婚事呢?
她突然又想起了当初路朝歌来这里的时候,和她说过的一段话,假如有一天裴家真的没了,可以让她保两个人。
这一刻,裴锦舒立刻就全都想通了,她和李存孝的婚姻,可能涉及到了天地院的事,但是她这个不知情者,是王妃的不二人选,也就是说,她并不在大明针对天地院的整个局中,她可以当一个旁观者,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那个神秘人要把他拽到这个旋涡当中,让自己和整个裴家都参与进去,不管最后谁赢了,裴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想明白了这一切,裴锦舒心里也有了算计,既然这件事不能和任何人说,那就和那些知道这件事的人说,就比如长安城的那几位,包括她的未婚夫。
理清思路的裴锦舒,立即拿起笔开始给李存孝写信,她现在无论怎么与长安那边联系,都不会有人怀疑,包括那两个住在悦来客栈的人。
写好信之后,裴锦舒同样叫来了自己在裴家的心腹,作为裴家生意上的掌舵人,她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心腹。
“将这封信送到长安交给雍王殿下。”裴锦舒很平静的将信交给了自己的心腹:“记住,是亲手交到王爷手里,哪怕是太子,也不能给。”
“是。”心腹接过那封信:“我这就出发。”
“先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裴锦舒对自己的心腹向来大方:“一路上不用着急,该吃吃该喝喝,该休息休息,半个月内抵达长安就好。”
心腹不明所以,但还是记下了裴锦舒的交代。
安排好一切,裴锦舒去找了自己的祖父裴昭煜,她要试探一下自己的祖父,看看自己的祖父知道多少。
裴昭煜作为裴家的这一代家主,虽然生意上的事全都交给了裴锦舒,但是他还管着偌大的裴家,裴家毕竟是千年大族,宗族关系盘根错节的,很多事都需要处理。
裴锦舒端着一盏参茶进了书房,裴昭煜看到自己的孙女也是一脸笑意。
没办法。
裴锦舒现在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不仅掌管着整个裴家的生意,手里还有朝廷安排下来的事情要做,更是李存孝的未婚妻,那位几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闲散王爷,别看人家一天到晚不问世事的,可人家受宠啊!
“锦舒来了?”裴昭煜笑着接过裴锦舒递过来的参茶:“铺子上的事查清了?”
“查清了。”裴锦舒笑着说道:“不过是些许小事,已经料理好了,倒是让祖父担心了。”
“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裴昭煜笑着说道:“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一盏参茶?”
“祖父,我最近收到一些消息。”裴锦舒假装沉吟了片刻:“说是南疆那边可能有大事要发生,既然是大事那就一定有商机,我想派几个人去那边看看。”
“南疆?”裴昭煜愣了一下,随后马上恢复了过来:“南疆的生意不太好做吧!毕竟那地方很多国家,对我们中原并不友好,贸然前往很有可能被当地的家族排挤,到时候损失颇多,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裴昭煜愣的那一下,被裴锦舒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现在能确定一件事了,那接下来就要确定第二件事了,看看这封信送到自己手里,是不是自己这个祖父授意的。
“但确实是个不错的商机。”裴锦舒叹了口气:“曼苏里那边的生意,还是可惜了。”
听到‘曼苏里’三个字,裴昭煜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丫头,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消息?”
“没有啊!”裴锦舒就当没看到裴昭煜的表情变化,继续帮裴昭煜研墨:“就是收到了一些消息,说那边有些生意可以做,所以来问问您的看法。”
“不做。”裴昭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以后,涉及到曼苏里的生意,我们裴家全都不做。”
“好!”裴锦舒点头应了下来,此时她可以肯定,自己的祖父是知道天地院和裴家的关系的,那封信也不是他老人家授意送到自己手里的,看来是那个所谓的公子知道了裴家和天地院的关系,又知道了自己和李家的关系,所以用这件事来威胁她裴锦舒。
那个神秘人也确实是拿捏住了裴家的软肋,可是那个神秘人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裴家和天地院的关系早就已经暴露在了长安城那两位大佬的面前了,人家把一切都算计的死死的,他以为自己在算计长安城的李朝宗和路朝歌,殊不知人家已经跳出棋盘,看着他在哪表演了。
“既然您说不做,那我就不碰。”裴锦舒依旧笑面如花:“毕竟爷爷掌管裴家几十年,不管是见识还是阅历,都不是我能比的,多听爷爷您的教导,我们裴家才能蒸蒸日上。”
“你也很优秀。”只要不提曼苏里,裴昭煜倒也算是一个合格的爷爷:“只不过说到底是个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若你是男孩子就好了,这偌大的裴家交给你,我就算是死了也能瞑目了,可惜可惜啊!”
“爷爷,没什么可惜的,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裴锦舒笑着说道:“我嫁给王爷,对裴家来说也是一种助力,也许以后我能为裴家做的更多呢!”
“你不用为裴家做什么。”裴昭煜突然变的严肃起来:“等你嫁到王府,你就是王妃了,要更多的考虑你和王爷,而不是我们这个裴家,裴家不过就是你的娘家,偶尔照顾就好,不能因为裴家耽误了你自己的人生。”
裴锦舒顿时闹不清楚自己的祖父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他以前对自己可不是这个态度,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爷爷,您这话说的,我怎么说也是裴家的嫡小姐。”裴锦舒没有多想,顺着裴昭煜的话继续说了下去:“自己的家族怎么能不多多照顾呢!毕竟我若是没了娘家,自己也就没了底气了,您说是不是?”
裴家必死,这是裴锦舒的目的,从她娘死了之后,从她爹将一个妾室抬到了正妻的位置上开始,这就是她的人生目标,不管这其中有多少波折,这个目标是不会变的。
“丫头,记住爷爷的话,嫁人了就要把重心换一个地方了。”裴昭煜意有所指:“好了,去忙你的事吧!爷爷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这家族大了事情就多了,麻烦啊!”
“那,孙女告退。”裴锦舒应了一声便退出了书房。
离开书房的裴锦舒开始反复回忆刚刚自己爷爷说的那些话,她该确定的已经可以确定了,但是最后说的那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还是没想明白。
而此时书房内的裴昭煜,看着离开的裴锦舒,也是叹了一口气,他这一辈子都在维护裴家的利益,若不是裴锦舒的商业天赋,估计也是裴家维护利益要牺牲的一部分。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对于这个优秀的孙女,要说不喜欢那是假的,可是他也知道裴家的背后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孙女嫁出去之后就不要过多想着裴家,不是怕她染指裴家的产业。
他相信,以裴锦舒的本事,若是对裴家的生意有兴趣,她可以很轻松的将这一切夺走,就家里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哪一个比得上这个孙女的。
他怕的从来不是这些,他怕的是裴家事发之后,会牵连到这个裴家年轻一代中最优秀孙女,若是连裴锦舒最后都会被卷进这个旋涡,那裴家可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