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我想和大家聊一聊战争,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关注发生在北境冻土上那场人类内战。”
话音落下,学员们纷纷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情,趴着睡觉的也抬起头来,双眼惺忪的看着台上的正方体女士。
一些热衷于讨论政治的学员,悄悄坐直了身体,并在心里酝酿起了等会的发言。
更多的学员则不明白正方体女士为什么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战争还没开始之前,两座圣地、包括四境的所有善神教会,便统一对外发布了公告,讲明了引发战争的内因,以及过往期间守旧派高层犯下的所有罪。
以往没人敢说出来的内幕,全部都被摆到了明面上。
圣教国会毁灭,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已经盖棺定论的事,又有什么好讨论的呢,难不成正方体女士还想为圣教国洗白不成?
想到这里,一些学员看向正方体女士的眼神,也开始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
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
十年前,学员大致可以分作两批,一批是通过考核进入的普通学员,一批是手持推荐信入学的贵族学员。
后者嘛,不管是个人实力,亦或者是智商,都要远远弱于前者,很容易就会被一些极端思想给带偏。
但在若拉上位后,推荐信制度便被彻底废除了。
哪怕你给战争学院捐了一栋教学楼,你也没法穿上正式学员的制服。
没了走后门的贵族学员,学院内的气氛自然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到吃饭时间,便能看到两个群体泾渭分明坐在两边的画面。
学习气氛也彻底变了一个样,现在的氛围就是卷,下课后学员们也会自发性的组织自习会,而不是去参加什么酒会或者宴会。
在这种所有人都在卷的环境下,个人成长速度是非常快的,眼界也会跟着成长慢慢变大,对善恶、正邪也有着自己的判断。
而不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所以当正方体女士抛出这个问题后,一些学员已经在心里琢磨,要是对方风向不对,自己便立马向这位女士的教资发起挑战!
别误会,这个挑战可不是休产假。
这那体型,学员们真下不了手,也只有带着任务来的半精灵,才能咬牙硬撑下来。
正方体女士并不晓得学员们的心理,她在黑板上写下了“战争最大的受害者”这几个字。
接着回头看向学员们,正方体女士开口道:“有哪位学员愿意踊跃发言,聊聊谁才是这场战争的最大受害者吗?”
学员们面面相觑,片刻后帮忙瓦解了冲突的阳角站了起来。
“女士,我觉得战争最大的受害者,是那些无力反抗大势的普通民众。
我的哥哥非常有幸参与到了那场伟大的战争中,在和他的书信往来中,他告诉我,实际上很多圣教国民众,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南下计划,也不知道圣教骑士在艾瑞希犯下的滔天罪虐,因为圣教国将那次行动宣传成了对异端的讨伐,在联军踏上圣教国领土前,他们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你可以骂他们愚昧、蠢,但很难将他们也划入到仇人名单中,因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就是一群被欺骗了的普通人。
没有享受到入侵带来的任何红利,最后却成为了战争所需要支付的代价之一。
联军高层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攻下圣山之后,并没有再进一步的开展军事计划,仅仅只是收编了所有教国骑士,并将他们派往了前线,以此作为惩罚。
对于普通居民,则是以家庭为单位重新进行迁居,并没有过多的为难他们。”
说这些话时,阳角略微有些停顿,像是在思考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话音落下后,阶梯教室内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同情普通人,这点在艾瑞希并不犯忌讳,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指责,因为战后艾瑞希将圣教国南下计划写入到了教材之中,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包括最大的受益者等等,都被剖析的很干净。
说到底就是站在圣教国云端的那几位,为了个人声望与利益展开的一场野蛮入侵。
企图用一场巨大的胜利,让自己登上神坛。
“安德烈法师也在这场浩劫中牺牲了,作为受害者之一,您听了这番言论后,是否会感到有些不适?”一旁的侦探大叔好奇问道。
换做的破晓战争刚结束那会,满心仇恨的罗宁听到这么一席话,估计已经在心里计划着等阳角毕业后就把他调到前锋军中。
但现在…罗宁已经释怀了。
扭头看向了窗外,万物勃发的季节,景观树已经覆上了一层伞盖状的嫩绿,翠鸟在枝头上跳跃着,并发出清脆的鸣叫。
那场弥漫整个北境的硝烟,已经散去了。
“艾瑞希没有文字*,别试探了。”罗宁淡淡道。
侦探大叔笑了笑,将目光转回了台上。
正方体女士轻轻鼓了鼓掌,“这位学员说的很好。”但话音一转,又道,“普通人当然是受害者,但在我的视角中,最大的受害者是女性!”
“女性一直都是战争最大的受害者,她们在战争中失去了她们的丈夫、她们的父亲、她们的孩子。”
“这都是她们最在乎的人,但却因为战争消失了。”
“在人们欢呼着胜利的时候,她们收到了家属阵亡的通知书。”
“军官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皇室的表彰时,她们只能抱着染血的遗物无声痛哭。”
“当其他人已经开始迎接新生活时,她们无法继续前进,时间好像定格在了阵亡通知书送达的那一天,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点亮光,迎面吹来的风,寒冷彻骨,像是要将人的体温全部带走一样…”
听着台上越发激昂的讲述,不少学员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本能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不对,但哪里不对又具体说不上来。
侦探大叔无声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冷笑。
“一个品行不端的人,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您说好笑不好笑,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底细,估计我也得和在座的学员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罗宁双手交叉抵住下巴没有说话。
正方体女士的言论,整体总结下来是“他们失去的只是生命, 可我们失去的却是幸福的家庭啊。”
这话听着像是在为那些失去家人的寡妇打抱不平,但背后却夹带了另外一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