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袋里剩余的烈酒，顺着喉管烧得五脏六腑发涨。
陆晨玄攥紧拳头。
“今日仙域强者凭修为掳人探路，明日琅琊王氏就能随意打杀百姓，只要拳头硬就能肆意践踏旁人性命，所谓善念、道义，在绝对力量面前连一张薄纸都不如。”
李苦弱缓缓放下空瘪的酒袋，用袖管擦了擦唇角酒渍，抬眼望向街巷尽头被热浪熏得灰蒙蒙的天际。
“我且问你，若是世间只认拳头，这个世界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李苦弱语速平缓。
“我知道你一身修为通天，论力量，整片火龙城没人能拦得住你，可你见百姓受难，依旧不惜掏空自身仙力布设龟背玄阵，拼到心神枯竭也要护住东西两坊，你又为什么会去做这些？”
陆晨玄一怔，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力量本身无善恶，握力量的人才分好坏。”
李苦弱慢慢起身，伸手指向学堂，“我守着这间学堂教化世人，不是指望一朝一夕就能扭转世间强权横行的乱象。
是埋下一颗向善的种子。今日这群孩童听我讲仁义良知，来日他们之中若有人踏足仙台、登临天人，手握改天换地的力量，便不会像琅琊王氏、烬城修士这般，视凡人为消耗品、探路炮灰。”
“若人人都信奉‘拳头大即是道理’，强者肆意压榨弱者，弱者得势后又转头报复欺凌，世道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厮杀屠戮，永无宁日。教化看似无用，却是唯一能慢慢松动这残酷规则的法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陆晨玄身上。
“你今日能心生悲悯，愿意耗费心力庇护满城百姓，便是当年学堂里那些古籍、那些道理种下的根。
倘若当年我只教你杀伐夺利，不教你心存善念，你在杀了该杀之人后，会不会因为对方的亲疏关系，再向旁人伸去屠刀？”
这番话如同一盆清泉，浇灭了陆晨玄心头翻涌的戾气。
“先生说得是，我方才太过偏激，只看见了强权作恶，忘了心中底线从何而来。”
陆晨玄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周身躁动的杀意一点点收敛。
“道理我懂，可眼下这些普通人已经沦为探路的炮灰，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葬身地火之中。”
李苦弱轻轻摇头：“地底火焰潮汐刚过，岩层内部地火暗流极不稳定，还有无数先天火毒蛰伏，哪怕是大仙台修士贸然深入都容易受伤，寻常凡人进去撑不过半柱香。
各大势力心知凡人扛不住地底凶险，而且还需要他们带路，不会把他们立刻驱往深处。七日地底虚弱期尚有缓冲，不必急于一时。”
陆晨玄眉心紧锁。
眼下各大宗门主力尽数奔赴地底开采火翠、探寻天人级机缘。
城内守备空虚。
这是营救枣枣母女的最好时机。
陆晨玄抬眼看向李苦弱，拱手郑重一礼。
“先生常年驻守火龙城，见证地底机缘数次异动，定然熟知地下岩层脉络、坑道分布，还望先生指点一二，我也好分清楚轻重，规划行事。”
“我早料到你会问这个。”
李苦弱淡淡一笑，抬手并起双指抵在自己眉心，一缕莹白的神识微光缓缓飘出，涌向陆晨玄眉心。
“火龙城地底岩层纵横交错，历代城主、各方修士挖掘留下无数坑道，寻常图纸只能记录浅层路径，深处隐秘分支唯有我神识拓印的全貌最为完整。
我直接将地底全貌渡入你的识海，省去你四处打探的功夫。”
陆晨玄凝神不动，任由那道温润神识涌入脑海。
刹那间，无数繁杂的画面、纹路、路线在识海之中炸开。
整片火龙城地下万米岩层的立体轮廓清晰铺展在眼前。
浅层坑道四通八达，是各大势力如今开采火翠的主要区域。
琅琊王氏、烬城、如新城、负城、离境五大顶尖势力各自占据一条主矿道。
彼此之间以厚重火岩屏障隔开，时不时爆发小规模厮杀。
中层三百里处地火威力暴涨，只有少数携带高阶至宝的修士敢涉足，岩层缝隙中遍布高阶火翠矿脉。
地底万米核心地带，被一层凝固万年的先天火晶包裹，那便是传闻中藏有天人级至宝的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数条废弃的隐秘侧道，连接城外荒原与地底中层。
是避开各大宗门主力，悄悄潜入核心区域的最佳选择。
短短数息，地底所有隐秘尽数被陆晨玄吃透。
他收回心神：“先生竟能将万米地底脉络完整拓印，您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
李苦弱摆了摆手，不愿多谈自身修为。
“眼下城中王府守备空虚，正是你了结旧怨、救出枣枣母女的时机，切勿拖延。”
陆晨玄点点头，辞别李苦弱，寻了一处无人窄巷，运转猎奇术改天换地之法。
肌肤肌理、身形轮廓、眉眼棱角尽数在微光下重塑，化作一名面色黝黑、身形粗矮的域外散修。
此刻全城大半修士皆奔赴地底开采火翠，往日里戒备森严的王府外围，只剩下寥寥十余名人驻守，修为最高不过小仙台巅峰。
陆晨玄借着街巷两侧民居的遮挡，悄无声息翻过王府外墙。
院内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名护卫倚靠在廊柱上闲聊。
火焰潮汐一过，竟是直接将阵法撤去了，倒是省了陆晨玄一番功夫。
“二公子跟着王天二长老去地底开采火翠，临走前吩咐，看好西侧小院那对母女，别让她们寻短见，等七日之后潮汐彻底平息，便举办婚宴。”
“区区两个域外凡人，何必看得这般紧，地底机缘才是头等大事，竟然不让我们参与这个美差，终日守着两个凡人有什么意思。”
闲谈传入陆晨玄耳中，眼底冷意更甚。
他不再隐藏身形，手腕一翻，赤金色神风锤悄然握在掌心，大步朝着闲聊的几名护卫走去。
几名护卫察觉有人闯入，慌忙起身抄起腰间法器。
不等他们催动仙力，陆晨玄身形一闪，已然冲到众人身前。
神风锤轻挥，厚重力道裹挟罡风横扫而出，几名小仙台修士连完整的反抗都做不到，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尽数倒在廊下，失去了行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