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约摸着已经有凌晨四点半多了吧,即便我已经提前补足了觉,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机械重复,精神头儿也显的有些萎靡。
舒籍腰板挺直的坐在椅子里,虽然他重伤在身,但可能是今晚要买的东西实在太重要了,他一直也没显露出过多的疲态。
但我心里却很清楚,他早就快支撑不住了。
蒋亮倒是不用说,他肯定是一丁点儿睡意都没有。
一次紧接着一次的视觉和精神的双重暴击让他犹如打了二斤鸡血,光顾着唉声叹气长吁短叹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了,哪儿还顾的上困呢。
但这个货主的话一出口,我们三个人的目光顿时就齐齐的停在了她身上,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我们的房间点的是玄色灯笼,这不仅代表着财富,更是彰显了至高无上的身份。
前边几十个货主拿来的货,其中当真不乏价值九位数甚至更高的绝世珍品。
说句实话,要是我们想要的东西就在那些货品之中,即便我再怎么肉疼,但铁红给我的那张卡里也有足够的资金全额拿下。
可这个女人却说,她的货我不一定买的起?
这一下子就让我睡意全无,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此时三朝奉的眼珠子都快蹦到镜片前边来了,他张大了嘴一直站在女人身后,浑身紧绷。
只要我说一句话……
不,哪怕只要我皱一皱眉头,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把那女人连人带货扔出屋子。
原因很简单,他心里认定了我们是十三爷的人。
哪怕是带的钱不够,三朝奉也会以椴木沟的名义担保,给足我们凑钱的时间,这就是玄字号房间的特权。
可这女人居然一张嘴就说出了这么惊人的话来,就算她不怕得罪十三爷,可椴木沟却得罪不起。
此时三朝奉见我似乎没有动怒的意思,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不动声色的朝背后的大汉们摆了摆手。
我的眼光在那女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她可能也不想让人认出身份,穿了一套肥大的黑色长袖衣裤,头上还罩着卫衣帽子,遮住了除了眼睛之外的所有皮肤。
除此之外,她还用了变声器,声音听不出任何特征。
除了能看出她是个女人之外,她的容貌,年龄,声音特征什么的,完全一点儿都无法判断。
见我对她的条件有兴趣,那女人走上前一步,伸手揭开了蒙在木盘子上的黑布。
一个黑黝黝的东西出现在了我面前,头顶的灯光十分明亮,但光线照在那东西上,竟像是被瞬间吸收了进去,没映射出多少反光。
我眯着眼睛凑近看了一下,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犀牛形象的雕像,约莫一拃见方,高度也差不多是一拃。
雕像表面包浆厚重,还沾着不少脏兮兮的灰尘,也判断不出具体是什么材质,看着应该是某种金属或者硬木吧。
只是这头犀牛的样子稍微有点儿奇怪,跟我在电视和动物园里见到的不太一样。
四肢和脖子都显的有点太长,身体也不算肥壮,尤其是头上的角,大的有点儿比例失调了。
我不认识这东西是什么,看了片刻就坐直了身子,眼光不经意的扫过舒籍和蒋亮。
蒋亮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我心中暗暗吃惊,这世上竟然还有他不认识的古董?!
但舒籍的一个动作却让我顿时打起了精神,他手中的折扇终于停止了摇晃,瞳孔微微一缩。
我顿时会意,重新把目光停在了女人身上。
“说个价。”
女人却没马上开口,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眼睛里骤然爆出了一道阴森的光芒。
“我这件货不卖钱,我想要换一个人的……命!”
此话一出口,我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三朝奉就急忙一步跨上前来捂住了那女人的嘴。
“你胡说八道什么!在进椴木沟之间,你明明说这件货开价三百万,怎么现在突然改口……”
“三朝奉,放开她。”
我见舒籍不动声色的合拢了折扇,心知这女人手上的东西就是我们今晚的目标了,当即就抬手阻止了三朝奉,淡淡的说道。
“你和她之间的事儿过后你们自己掰扯,我看上的是东西,至于是出钱还是出别人的一条命……不在乎。”
“呃……是,是。”
三朝奉这才犹犹豫豫的松开了手,此时我心里也暗暗打鼓,心想这女人说的还真没错。
她出的这个价格……
我的确是买不起。
但凡能用钱解决的,我都会去想办法,哪怕铁红给我的卡里钱不够,这些年我也在中州积累了不少人脉关系。
多了不敢说,只要我跟花姐开口,中州城还没有我买不下来的货。
但这女人却一开口就是一条人命!
虽然我表现出了一副无所谓的神色和口气,但心中早就开始骂街了。
毕竟我现在有了一层必须遵守军队纪律的身份,要是我真敢杀人,老J第一个就饶不了我。
女人被松开之后,剧烈的喘了几口气,也不知道是三朝奉捂的太紧,还是她的情绪过于激动了。
沉默了片刻,她重新抬头看着我,眼光里满是狂热。
“你……答应我的条件?”
我心中一阵大无语,心想这女人到底是跟谁有这么大的血海深仇,脑子都让仇恨给烧糊涂了。
她连名字都没告诉我,让我去杀谁啊?
“你要换谁的命?”
我继续保持着淡定,声音冷冷的问道。
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上头了,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吐出了三个字。
“陶,多,余!”
这三个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就在我脑袋顶上炸响。
要不是舒籍拼命用眼神儿示意我冷静,我都能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蒋亮的眼珠子也瞪的跟面具边框一般大了,好在舒籍悄悄的伸手压住了他的胳膊,蒋亮这才没当场暴走。
“呃……谁啊?”
我假装不认识,那女人死死咬着牙,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咯咯”的酸响。
“他是中州五魁陶瞎子的徒弟,青乌堪舆一派和搬山一派的掌门。只要你把他的脑袋拿来,我愿意用镇河神犀跟你交换!”
镇河神犀?
我这时候才知道她手中宝物的名字,眼光扫过蒋亮时,他还是一脸茫然,看来压根儿就没听说过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舒籍却暗暗的朝我点了点头,看来他已经十分确定,这就是我们今晚想要拿到的东西了。
可是……
要怎么拿?
难不成真把我自己的脑袋取下来,跟她交换?
正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人的话时,舒籍施施然站起身来,走到了木盘子前面。
“你的货开价太高,我们买不起还……抢不起吗?”
话音刚落,在一众人惊愕的眼神之中,舒籍手中的扇子骤然一转,扇尾朝着那群大汉甩了过去。
一阵白烟腾起,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舒籍伸手一把捞起了镇河神犀。
“老地方见面,这里……交给你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