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没有回话，剑势不停，连续斩出十二道青芒。
白骨魔君被逼退了半步，周围的骨海同时压上，想用人海淹没苏玄。
岭脊两侧突然冲出另外两支队伍，一支从东面斜插，一支从西面绕后。
两支队伍人数都不多，各两百人，配合默契，将骨海的后阵截成了两段。
白骨魔君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寒鸦岭被拖住得太久了。
于是看了一眼主攻的方向，低骂一声，抬手召回了三分之一的白骨傀儡。
北线之战的真正主攻方向，从来都不是寒鸦岭。
是背后的中枢。
纪元盟总部所在的长生谷。
玄钧圣人站在长生谷的城墙上，望着北方冲天的魔气。
“白骨魔君被苏玄缠住了。不过缠不了太久。”
他身侧的魔道巨擘冷笑一声。
“你派苏玄去，是让他送死的？”
“能扛多久算多久。”玄钧圣人语气平淡，“这也是一种磨砺嘛。”
魔道大佬乐了。
不管就不管。
还历练上了。
……
……
长生谷内的三千名阵法师同时在布一座大阵。
阵法覆盖整座山谷，融合了古纪元与当代的七种压制术，专克魔气与污染。
它的核心是玄钧圣人的本源道则，需要他亲自坐镇才能启动。
魔道巨擘又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我们的对手呢？那个上古魔主会不会来？”
“如果是想打压正道，那他不会来。而若是想改变大局，那么上古魔主一定会来。”
玄钧圣人说道。
这也正常。
不解决掉圆道者的战力，只打赢其余的战争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随后，玄钧圣人脚下的地面开始渗出金色的阵纹。
阵纹向外扩散，一寸一寸。
魔潮袭来。
自家旗下的修士们倒是可以进行一番修炼。
……
……
上古魔主的分身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金色的阵纹已经覆盖了方圆三百里，玄钧圣人站在中央，气息与阵纹融为一体。
“你比这一纪元的那些圆道者强多了。”分身开口，声音沙哑，“不愧是古纪元的家伙，不过你的阵还没布完，我现在出手，你挡不住。”
玄钧圣人不语。
分身身后，魔潮的前锋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数量超过五千万。
玄钧圣人抬眼扫过前锋，忽然笑了。
“我确实没布完。但你也没带齐人。”
分身沉默了。
玄钧圣人说的没错。
魔潮的精锐还在其他几条线上和七大道统死磕，他身边带的都是残兵。
长生谷的这场战役，没有达到他想看到的碾压效果。
分身退了一步，灭道枪横在身前。
“那就先打。打完了再补人。”
金色的阵纹与黑色的魔气同时暴涨，两道力量在谷外的平原上撞在一起。
轰！
大量法则爆开。
天摇地动。
空间都碎了一大片。
核心区的中心战场，正式开打。
……
……
与此同时，界河平原的废墟上，血河老祖正在收拢溃散的魔兵。
脚下的血河已经扩展到了千里宽，河水里泡着数不清的尸体和残肢。
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纪元盟的方向冲天而起。
光柱里裹着玄钧圣人的本源之力，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净化意志。
血河老祖微微眯眼。
“老东西动手了。”
没有继续收拢魔兵，而是转身朝长生谷的方向飞去。
核心区的战火已经彻底烧开，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这个所谓的“盛世”，在第一波冲击之下就碎了个干干净净。
那些靠古传承一夜暴富的天才，那些以为挖到功法就能逆天改命的散修，那些在坊市中吹嘘“中兴在望”的宗门长老，此刻都在战场上拼杀、逃亡、或已经倒下。
盛世不过是一层镀金。
战火一烧，只剩灰烬。
不过。
换一个角度来说。
这大浪淘沙。
留下来的。
却也是真正的天才。
……
……
长生谷外的战场打到了第五天。
玄钧圣人的金色阵纹已经扩张到方圆八百里，覆盖了整个谷口平原。
阵纹之内，魔气的活跃度被压到了低谷。
任何踏进阵内的魔兵，行动速度都会下降三成，污染之力直接失效。
连上古魔主的分身都被压制了一截战力。
分身手持灭道枪，连续发动了七次突刺，全都被玄钧圣人的阵纹卸掉了大半威力。
枪尖刺入阵纹的瞬间，金色符文会自动缠绕上来，消解枪上的魔气。
等力量传导到玄钧圣人面前时，只剩十之二三。
“你这阵……”分身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
“这么厉害的吗。”
玄钧圣人乐了：“这不是显而易见？不过，后世的圆道者还真是夸张啊。”
他其实也看得明白。
上古魔主既然能够被仙界大世界选中，这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渐渐的。
分身沉默了。
“哼……还以为你们是花架子。”
“看来不是。”
这群圆道者的苏醒，是为了结束掉残界的污染。
或许在单体战斗力这块不足。
分身忽然收回了灭道枪。他退后三步，周身魔气翻涌得比之前更剧烈。
“既然你做好准备了，我也做好了。”
话音刚落，分身的身体突然开始崩裂。皮肤剥落，魔气从裂缝中泄出，像一团被打碎的墨块。
玄钧圣人皱了下眉。
分身没有自爆。
只是看上去像是在自爆。
目前来看是在解体，在释放什么东西。
下一秒，崩裂的躯壳里涌出了大量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扩散的速度远超魔气，碰到阵纹后没有被压制，反而开始反向侵蚀阵纹的节点。
金色阵纹被灰雾沾染的地方迅速暗淡下去。
玄钧圣人面色沉了下来。
“你把污染规则融进了分身里。”
“也真够离谱的。”
分身残存的半张脸扯了一下，算是一个笑。
“你也说了我准备了很多年。残界污染这种东西，我没道理不用。”
“复活你，真是此方天道做的一个可悲的决定。”
灰雾还在扩散，侵蚀速度越来越快。
玄钧圣人不得不收回部分布阵的精力，全力压制灰雾的蔓延。金色阵纹的扩张被迫中止，甚至还往回缩了百里。
上古魔主的真身始终没有现身。
但这一具分身，已经够玄钧圣人喝一壶的了。
不过，双方很明显都没有使用出全力。
毕竟。
玄钧圣人也没有主动去尝试杀死这个分身。
他已经预感到，这个分身好像本来就是奔着“爆开来”而来战斗的。
打死之后反而会有更麻烦的事情。
……
……
与此同时，长生谷内部的三千名阵法师也感受到了那股灰雾侵蚀的压力。谷内护阵的节点开始逐个暗淡，有阵法师支撑不住本源消耗，口喷鲜血倒地。
魔道巨擘亲自坐镇谷内，连着出手补了许多缺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谷外，低声骂了一句。
“我去，你可别死在外头。不如还是我来得了。”
谷外，玄钧圣人正一步步向后退。
他的脚下阵纹还在，但范围已经缩到了方圆四百里。
灰雾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每吞掉一寸阵纹，玄钧圣人就要多消耗一分本源。
他没有急于反扑。
目前的这个情况，还属于是一种另类的斗法。
其实。
对于他们这些老古董圆道者来说，学习一下新时代的东西，也是很有必要的。
……
……
与此同时，七大道统的防线在多条战线上同时告急。
东线的心魔花粉已经扩散到了核心区域的边缘，数十座城池的守军集体出现心魔。
仙武神朝的一名涅盘境将军直接走火入魔，率麾下倒戈，反向冲击后方的指挥营地。
南线，血河老祖被拖住，但他的血河疆域仍然在自主扩张。血河所经之处，城池化为泽国，修士沦为血傀。
后勤问题让七大道统彻底陷入了被动。
前线修士如果没有足够的法宝、符箓去打仗，战力直接就是下降三成以上。
北线的苏玄还在寒鸦岭苦撑。
白骨魔君的主力已经撤走大半，可留下的骨海仍然压得他喘不过气。
三百名天才修士已经折损了近半，剩余的个个带伤。
苏玄自己的玄君剑也出现了裂纹，连续高强度的战斗让这把传承古剑的剑身已经不堪重负。
副手靠到他身边，“队长，咱们撑不住了。撤吧。”
苏玄看了一眼谷外的方向。玄钧圣人的金色阵纹还在，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再撑半天。半天之内，应该能出结果。”
说完这句话，又提剑冲进了骨海。
副手看着他的背影，咬咬牙，也跟着冲了上去。
长生谷内，玄钧圣人终于停下了后退。
脚下的阵纹只剩下方圆百里，被灰雾压缩了整整七成。
可他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抬手捻了一下残留的金色阵光。
“到了。”
阵光炸开。
整个长生谷的地面同时亮起，像一颗被点燃的太阳。
三千名阵法师同时倾注全部本源，将阵光推过谷口，推过平原，一路推到玄钧圣人脚下。
玄钧圣人双掌合拢，全身的本源之力凝成一点，注入阵眼的中心。
一瞬间，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灰雾同时停滞。
金色阵光反向扩张，将灰雾吞没、灼烧、净化。
灰雾被净化时发出的嘶嘶声响彻整座平原，像无数条蛇在尖叫。阵光所过之处，魔气消散，污染归零，连空气都变得清朗起来。
玄钧圣人长出一口气。
破了。
那边，上古魔主分身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上古圆道者将自己准备的术法给破掉。
默不作声的选择了离开。
再打下去没有意义。
……
……
远处，血河老祖停下了前飞的脚步。
而是望着那道金色的光柱，脸色很难看。
“这该死的正道圆道者……真让他做成了。”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继续往长生谷方向靠近。
白骨魔君也感应到了那股阵光。
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再回头，带着剩余的骨海快速撤离寒鸦岭。
上古魔主的分身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第一波魔潮的攻势，在这一刻被正式瓦解。
毕竟。
高端战力打不赢。
那么说什么其余的，都是白搭。
长生谷的城墙上，幸存下来的阵法师们瘫坐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玄钧圣人从谷外走回来。
叹了口气。
双方第一次交手。
结果也就那样吧。
他也知道。
正道核心区那边，是期待他们出手的。而上古魔主也想要试一试他的实力。
而古纪元的圆道者们这边，虽然处理残界是有极高的经验、技术，但能否正儿八经，“不以合作的姿态，而是自身对战敌人”，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这次很明显就测试出来了。
双方一次斗法。
也都是心照不宣。
于是。
他联系了万道殿。
“第一波攻势退了。魔主的分身被驱逐，血河老祖和白骨魔君已经后撤。我这边能稳住战线。接下来你们负责清理残余魔兵，纪元盟负责加固防线。”
万道殿那头沉默了几息。
然后传来姬家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如释重负。
“明白。”
不管怎么说，第一波魔潮算是退了。
上古魔主确实奈何不了纪元盟。
单单就这一点。
足够魔潮改变战略。
通讯挂断后，玄钧圣人终于坐了下来。
魔道巨擘走过来，低头看他：“那个老魔真没来？我还是想和他打一场的。”
“没有。他一直在等，等的不是这一战。”
玄钧圣人闭着眼。
“他的真身……可能不在地府，也可能在。至于在哪，推演不出来。”
魔道巨擘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回了自己的洞府。
长生谷外，金色的阵光还在残存。
但灰雾被清除后的战场，留下了大片大片的焦土和残骸。
……
……
第一波魔潮的攻势被打退了，正道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苏玄带着残存的修士撤回长生谷时，三百人的队伍只剩一百一十七人。身后背着的玄君剑已经断成两截，剑身上最后一点青光也在熄灭。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地平线，表情平静。
“还没完。”
“下次，斩杀尔等大魔……”
他没有多说，径直走进了谷内的医疗阵。
长生谷的防御工事开始重修。
修复的修复，填坑的填坑，整座山谷内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