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的大长老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案面，带起一阵微风。
他先是对着满殿躁动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深吸一口气，重重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层浅浅的无奈，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
“本来，我是不想解释这么多的。”
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四长老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但四长老既然问得这么直接，我自然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大长老的指尖轻轻叩着扶手，指腹的纹路在宫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我与皇后，虽说是父女关系。”
“只可惜，”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几分，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
“当初她嫁给皇帝宙斯之后，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就越来越疏远了。”
大长老闭上眼，似乎在回忆那些渐行渐远的岁月，再睁开时，眸子里多了几分沉痛。
“更重要的是，她后来有了宙斯的孩子。”
“她心里清楚，一旦我对宙斯动手，她和她的孩子，恐怕都难以保全。”
“所以她这些年的态度，一直很明确。” 大长老缓缓补充，“她只想自保，不愿卷入我们之间的任何纷争，更不想站在任何一边。”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桌上那份兽皮卷轴，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至于那帮人类，根本不是什么独立势力，不过是神族皇帝宙斯布下的一颗棋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众人的心间。
“宙斯打的算盘，是想用这些人类吸引我们的全部注意力。”
“同时让我们在围剿他们的过程中，不断消耗自身实力。”
“等到我们以为歼灭了人类，以为他手中再无力量抗衡我们。”
“一个个骄傲自满、放松警惕的时候，他才会对我们发动致命一击！”
大长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说句实话，这件事原本我也毫不知情。”
“若不是我的外孙女偶然间察觉了端倪，及时提醒了我，恐怕我现在已经中了宙斯的奸计，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特意答应皇后，让她前去接管西北大区，帮我盯着那些人类的动向。”
大长老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郑重。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腾出手来，集中所有力量，专心对付宙斯这个心腹大患。”
大长老的解释条理清晰，一环扣一环，不少长老听完后，眉头渐渐舒展，纷纷轻轻点了点头。
眼底的怀疑褪去了几分，似乎都想通了其中的逻辑。
可唯独刚刚开口质问的四长老，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松动。
他端着玉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浑浊的眸子里依旧翻涌着不解与质疑。
大长老的话虽听着合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层藏在暗处的疑虑，像一根细刺，依旧扎在他的心头，并未因为这番解释而彻底拔除。
议事厅里的气氛刚缓和了几分，又因为四长老的沉默，重新变得紧绷起来。
四长老听完大长老的解释，非但没有释然，反而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那声音里裹着冰碴儿，瞬间让刚缓和几分的议事厅，又冷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厚重的玄色衣袍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兽皮卷轴轻轻翻动。
四长老指着殿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大长老，您说这一切都合情合理，可您算过我们的实力吗？”
“我们长老院，本就有十六位长老。”
他扳着手指，一条条数来，字字清晰。
“每一位长老，手中至少执掌一支精锐小队。”
“除此之外，长老团直辖的十支精锐守护小队，更是神族最核心的战力。”
“算上侍卫长，再加上我们这十六位长老，咱们足足有十七位元帅级强者！”
四长老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无可辩驳。
“而上将级强者，我们更是坐拥近两百位，这还不算各地藩王的隐性力量。”
他话锋一转，重新落回大长老身上，语气里满是不解。
“可皇帝宙斯呢？”
“他失去了人类这张底牌，就只剩那些还未成熟的皇子，和各个并不稳固的诸侯国。”
“他的舰队数量不如我们，资源储备远逊于我们，就连顶级强者，也远远不及我们！”
“他若单独对付某位长老，或许能凭奇招致胜。”
四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审视。
“可他若敢与我们正面决战，他有胜算吗？”
“根本没有，按照您之前的说法，这位皇帝最擅长的就是隐忍。”
“他该等，该熬，直到所有皇子都突破元帅级，再动手才对！”
“可他偏偏没有！”四长老猛地一拍案几，兽皮卷轴被震得滑出半尺。
“在最关键的时候，他反而主动亮出了人类这张底牌。”
“这太不合理了，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逻辑！”
他一步步逼近主位，目光里的怀疑几乎要凝成实质。
“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这根本不是皇帝的计谋，而是您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那位长公主，还有那股神秘的人类势力，会不会其实都是您暗中藏下的底牌？”
“您现在故意抛出皇帝的‘阴谋’，不过是借刀杀人！”
四长老的声音里透着寒意，“目的就是让我们所有人，都站到您这边，一起联手拿下皇帝宙斯！”
“那接下来呢？”四长老的目光愈发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剑，直刺大长老。
“皇帝除尽之后，是不是就该开始清理，那些不听您话的长老？”
他顿了顿，字字诛心。
“再往后，那些曾经听您话的长老，也一样会被您清理掉！”
“毕竟在您眼里，凡是拥有元帅级力量的人，对您来说都是潜在的威胁。”
“这才是您真正的目的，不是吗？”
殿内一片死寂，连宫灯的烛火都仿佛被这股寒意冻得摇曳不定。
众长老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