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无恶的话音只在汇通楼上空悠悠回荡,并未向外扩散半分。似乎这片区域早已被一种无形力量层层封禁,化作一处与世隔绝的独立空间。
他的问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周围那些人的气势却愈发强盛凌厉,神念气息更是将他死死锁定,一副随时都能爆发并将他一举斩灭的架势。
他仍十分淡然,又看看四下,目光并未落在周围那些人身上,而是望向了远处,并且似乎有所发现。
沉静片刻后,他又扬声道:“既然阁下不愿现身相见,那任某可就多有得罪了。剑下不留情,也请阁下多多包涵。”
随着话音,他徐徐扬起黑莲剑。剑光流转,淡而晶莹,那淡淡金光就如晨曦朝着四面八方缓缓涌动。看似轻柔,实则势不可挡。
光芒所至,万物失色,也让周围那些人的气势气息骤然收敛。他们心神再震,身躯亦是微微一颤。
这时,任无恶身下的汇通楼忽然有了变化。它并非完全坍塌瓦解,而是迅速聚合。
不过数息之间,竟然复原如初。这座楼竟有重生再造之力。
见状,任无恶神色不变,心中暗忖:这万达商行以及整座玉虚城,果然是一座阵法。城内所有建筑都是阵法的一部分。这座城不仅是活物,而且一直在壮大发展。若无意外,这座城会一直扩张变大,无休无止,生生不息。
汇通楼复原后,还多了一层莹白色的光芒,很有点焕然一新的意思,似乎也比之前更为高大了。
忽地,汇通楼抖动了数下,继而光彩大盛,光芒冲天而起。
异变陡生,快得异乎寻常。任无恶反应慢了些,便被那光芒笼罩包围,身躯一晃,同时挥剑欲斩,可动作已是相当缓慢无力。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人齐齐发动,各自催动法力,手中法宝的灵力锋芒尽数释放。十数道异彩精芒一闪间也汇聚在了任无恶身上。那片空间顿时灿烂无比,可谓是五光十色,斑斓璀璨。
轰隆隆!
巨响如雷,滚滚而去,使得虚空都在颤栗,俨然已有崩塌碎裂之势。那些人持续催动法力,手中法宝的光芒一盛再盛,锋芒力量自然是越来越强。
而任无恶的身影已被强光异彩所吞噬,仿佛已是形神俱灭,灰飞烟灭。
十数息后,那片空间变得更为明亮灿烂,远远望去就如一个巨大的多彩光焰。
那些人的身影已是甚为模糊,不过汇通楼却依旧清晰凝实,散发的光芒也更亮更白。又过了十数息,那些人又有了动作,开始缓缓移动,向着任无恶所在之处徐徐逼近。气势气息力量自然是愈发强盛凌厉,而汇通楼竟然也在变化,变得更为炫白,而且还在节节升高,大有顶天立地之势。
十数息后,那些人和汇通楼形成的包围圈已缩小到只有百丈方圆。那团光焰也收缩凝聚到了这般大小。
而任无恶似乎已然被炼化,没有任何反应和动静。不过那些人以及汇通楼并未有停止罢休的意思,还在继续收缩逼近。
看起来,最终结果便是这些人和汇通楼汇聚于一点,融合为一。
就在那团璀璨夺目的光焰收缩至二三十丈方圆时,光焰深处骤然亮起一道淡金色光影,恍如朝阳初升、霞光万道,硬生生将那漫天光焰从中剖为两半,光焰也随之骤然黯淡了几分。
淡金色光影撕裂光焰的刹那,周围隐匿的身影随之显露,个个凝实清晰,纤毫毕现。
那情形便如黑暗乍破、天光骤降,众人无所遁形,尽数暴露在金光之下。
身形显露之际,众人脸上尽皆茫然错愕。他们眼中只剩那道淡金色光影,那道光不仅照亮了他们的躯壳,更照彻了他们的心神魂魄。
那一瞬,众人竟生出醍醐灌顶、豁然贯通之感,诸多执念纷然消解,竟觉即便此刻身死道消,也了无遗憾。
然而这般念头不过电光石火,待他们猛然回神,已是迟了一步。
只见一人首当其冲,被淡金色光影斩中,身躯猛地一颤,随即一分为二,连元婴也被齐齐斩开。
此人最后只发出一声低沉闷哼,便再无声息。
尸身尚未坠落,元婴尚未消散,第二人已被金光斩中,同样是从头到脚、齐整裂开,元婴也随之碎裂,死得干脆利落,连半声闷哼都未能发出。
两人瞬息殒命,余下众人即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也不禁骇然变色,有人更是失声惊呼。
只是那惊呼声戛然而止——又一道淡金色光影已将他拦腰斩过。
这一次是腰斩,元婴同样未能幸免,被金光瞬间绞碎,化作漫天光雨,散入虚空。
剩下数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各施手段,却非遁逃,而是催动法宝,齐齐斩向那道淡金色光影,更斩向驾驭光影之人。然而一切皆是徒劳。
金光一闪,又一人形神俱灭。
那速度并非快到极致,偏生令人无从躲闪、无法抵御,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光临身,将自己斩灭。这般无力与无助,当真令人绝望。
转眼之间,淡金色光影吞吐闪烁数下,已有六人被斩灭。随着这些人形神俱灭,那团光焰也愈发黯淡无光。
不过其他人还在继续催动法宝,一副只要自身不死便要战斗不息的样子,所谓视死如归、无畏无惧便是如此了。
只是他们的意志与斗志无法阻碍淡金色光影的运转与闪动。数息后,剩余那些人陆续被光影斩中、卷中、扫中,也都是形神俱灭,无一人遁走逃逸,全军覆没。
将最后一人斩灭后,任无恶身形显露。他还在之前的位置,似乎从未移动过。依旧是黑衣如墨,神采飞扬。
黑莲剑金光流转,剑芒吞吐,犹如虹影也如极具灵性的火焰。而他周围还有莹白光芒闪动,那光芒便是汇通楼的神彩锋芒。
此刻汇通楼与他相距不过十余丈,楼顶光彩最盛,凝聚至极,就如剑光。
这座楼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柄巨剑,锋芒毕露,朝天而起。剑势之强,仿佛能将苍穹刺穿,自然也能将任无恶斩灭。
面对这样一柄“剑”,任无恶又是一剑斩下。淡金色的光影落在汇通楼顶端。
轰!
两道锋芒轰然相撞,巨响震彻四方,虚空亦随之剧烈震颤。淡金光影势如破竹,径直将汇通楼从中劈裂。
剑光翻涌之间,整座楼宇彻底崩碎,尽数化为漫天飞尘,随风飘散,原地只剩一片空荡,不留半分残迹。
汇通楼消散时,任无恶附近已无他人。万达商行除了那些建筑外,已无任何身影。
这里似乎只有他一人,而且万达商行之外也似乎已是空无一人了。
他凌虚而立,徐徐挥动黑莲剑,目光闪动,环顾四下。看了一阵后,扬声道:“看起来阁下是不愿意现身了。那任某可要继续放肆了。”说着目光一闪,挥剑一斩。
这一剑斩向虚空,剑芒瞬间暴涨至万余丈,就如一道经天长虹,大有要将万达商行斩开之势。
剑芒所至,虚空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剑痕,并且久久不散。似乎还有剑气剑芒不断往里深入,欲将这片空间彻底分裂。
轰!
长虹般的剑气终于斩中地面。随着剑气往里深入,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宽不过尺许、却又仿佛深不可测的笔直裂痕,并且还在不断延伸。
数息间,裂痕已长达两万余丈,也将万达商行分成了两部分。那道剑痕上的一切建筑物品也都一分为二,或者碎裂成渣。
这一剑即便称不上“斩天”,但也算得上“裂地”了。
眼看剑痕越来越深,越来越长,大有贯穿整座玉虚城之势。
可忽然间,剑痕的变化陡然停滞。那一刻,天地骤然宁静,时间仿佛已然凝滞。
数息后,一阵异响从地下传来,那动静很像是风声,“呜呜”连续不断。随声而来的并非阵阵阴风,而是剑痕的变化。
不过十数息的工夫,那道仿佛能将大地完全分裂的剑痕竟然消失了。而且之前被剑气斩开或碎裂的建筑,也已复原如初。
更神奇的是,明明已经消失的汇通楼竟然又完全复原了,又挺立在了任无恶脚下,就像从未碎裂消散过一样。
如此变化堪称神奇。任无恶见状却神色不动,淡然如故。
看了汇通楼一眼后,他淡淡道:“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任某也不敢相信,偌大的玉虚城竟然是一座阵法,并且已然具备了难以想象的灵力与灵性。不,与其说它是阵法,倒不如说它是个灵妖。就是不知道它的成长,是吸取了多少修士的精血神魂。如此手笔,恐怕也只有玉虚宫和万家干得出来了。”一顿后,他继续道,“既然任某来了,并且已经现身,就不会轻易罢休。这座阵,还有这座城,任某是毁定了!”
他话音刚落,有人冷冷道:“天魔大驾光临,小小一座玉虚城自然接待不了阁下。只是天魔如此大动干戈,所为何事?”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异常冰冷。
任无恶闻声微微一笑,淡然道:“听闻玉虚宫一直在寻找任某,任某便过来看看。并且还想让玉虚宫知道一件事。”一顿后,他徐徐道,“那便是任某既然可以剑斩天鼎山,也能剑斩玉虚宫。”
说着扬起黑莲剑,作势欲斩。淡金色的剑芒剑气又凝聚成了一道长虹,指向天穹。
那声音冷冷道:“如此说来,天魔是不能善罢甘休了?”
任无恶淡然道:“任某行事向来如此。既然出手,便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玉虚城我要斩,玉虚宫亦是。挡我者死!”
那声音稍一沉默后道:“天魔的霸道,我领教了。既然如此,那就请天魔大显神通吧!”
随着话音,万达商行那些建筑,包括汇通楼,都有了变化。
它们先是晃动数下,继而散发出莹白光芒。数息后,一个个光芒大盛,并且光芒凝聚化为一道道灿烂精虹飞射而起,目标自然是任无恶。
精虹飞扬,就如万剑激射,一瞬间便到了任无恶近前。当真是铺天盖地、天罗地网之势,将他从四面八方完全笼罩,攻势迅猛,凌厉之极。
而在精虹飞射时,还有一道道近乎无形的淡白光影从万达商行各处升腾而起,像鬼影似的悄然到了任无恶周围。
它们并未过于靠近,而是围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精虹袭来,任无恶仍十分沉静,依旧没有躲闪避让。他随手挥剑,剑光流转,便将一道道精虹斩碎。
只是精虹源源不断袭来,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每一道都蕴含着至为精纯的法则之力,其威力不亚于地仙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力量之强可想而知。
而且精虹蕴含的法则之力各有不同,或刚或柔,或阴或阳,变化多端,可谓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即便是地仙后期顶峰修士,也只能抵御招架一时,绝不可能坚持太久。如果不及时遁走突围,最终必是死路一条。
可任无恶偏偏没有遁走的意思。随着精虹越来越猛,黑莲剑在他手中已化为千锋。每一剑都能及时斩中一道精虹,并且都能将其斩碎,没有让一道精虹穿过剑网近身及体。
而随着精虹的激射,那些鬼影般的淡白光影在任无恶周围越聚越多,并且徐徐向他靠近。最前端的光影与他相距已不过十余丈。
随着这些光影的悄然逼近,任无恶的剑势剑气也有了变化,渐渐缓慢暗淡起来,就像是被这些光影逐渐侵蚀了力量与神采。
这种攻势可谓是隐秘而又凌厉,这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无孔不入。
随着光影逼近,精虹的攻势还在变强加快。眼看就要冲破剑网,将任无恶一举吞噬、彻底淹没。
这时,任无恶忽然扬声道:“这座阵法果然蕴含了诸多法则之力,凝聚如刃,锋芒无俦。而这些由光明法则孕育而成的灵妖,又能在无声无息中侵蚀我的剑气剑芒,更是阴狠难防。不过,仅凭这些还奈何不了任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