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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恶人宗 > 第1170章 算卦佬(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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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白炽灯常年亮着,惨白的光线毫无温度地铺洒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空气沉闷压抑,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感。

这场针对孙梅的审讯,整整持续了漫长的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陈北安与顾登轮番盘问,层层拆解她口供里的漏洞,针对案发细节、人物纠葛、时间线反复核实、逐一求证。可孙梅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一口咬死提前编好的说辞,情绪收放自如,话术严丝合缝,不管警方如何施压、如何追问、如何戳破疑点,她始终拒不松口,态度强硬,半点实情都不肯吐露。

她要么故作委屈痛哭,佯装自己是无辜受害;要么冷静矢口否认,用无懈可击的谎言搪塞所有问题。

任凭警方百般审讯,终究没能从她身上探出半句真话、一丝破绽,整起案件的关键线索,彻底卡在了孙梅这里,毫无进展。

与此同时,警局宽敞通透的招待大厅里,早已等候着一道单薄又倔强的身影。

马莉不知在何时独自赶来了警局。

她本就身形纤瘦,如今身怀六甲,高高隆起的小腹沉甸甸坠在身前,将她的身子压得微微佝偻,一举一动都格外笨拙迟缓,每走一步都带着难言的疲惫与滞涩。彻夜未眠的煎熬、满心的悲愤焦虑、连日的忧心忡忡,彻底摧垮了她的精神状态。

她一双原本清亮的眼眸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白泛红,浑浊又憔悴,眼睑下方挂着浓重乌黑的黑眼圈,脸色惨白无一丝血色,整个人憔悴虚弱,却浑身绷着一股濒临爆发的戾气,安静地坐在角落座椅上,周身气氛压抑得让人不敢靠近。

漫长的等待耗尽了她最后一丝耐心,当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看到安然无恙、衣着整洁,唯独手臂带着一道浅淡伤口的孙梅被警员带出来的那一刻,马莉积压多日的悲愤、痛苦、绝望瞬间冲破所有克制,轰然爆发。

她猛地撑着座椅扶手,艰难地站起身,肚子的负重让她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却依旧不顾一切地朝着孙梅冲了过去,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恨意,声音嘶哑颤抖,满是极致的怨怼。

“孙梅!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恶毒!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情绪彻底失控的她,红着双眼,扬手就想狠狠甩上去,亲手扇眼前这个冷血自私的女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宣泄心中所有的恨意与不甘。

“马莉!我是你妈!你放肆!怎么敢跟你亲生母亲这么说话!”

孙梅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摆出长辈的姿态,眉头紧蹙,语气严厉呵斥,刻意端起母亲的身份压制马莉,试图压住她失控的情绪。

不提母亲二字尚且还好,这一声斥责,彻底点燃了马莉心底积压多年的怒火。

她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心口的委屈与恨意翻江倒海,几乎将她彻底吞噬。

若不是肚子里怀着孩子,身子笨重行动不便;若不是此地是警局,有民警值守约束;若不是她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她此刻恨不得冲上前,亲手给孙梅狠狠捅上一刀,让她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马莉死死盯着孙梅虚伪冷漠的脸,双眼通红,声线陡然拔高,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出声,字字泣血,句句带恨。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我妈?!”

“从我爸马大江和你离婚的那一刻起,从你离婚之后对我和哥哥不管不顾、从未尽过半分母亲责任的那一刻起,从你婚内出轨、背着我爸偷偷勾搭上报社老总的那一刻起,你就彻底不配当我和我哥的母亲!你这辈子都对不起老实本分、待你不薄的我爸!”

“还有我男朋友黄忠诚!他现在还躺在医院IcU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是你这个狠心恶毒的女人,是你和那个道貌岸然的报社老总联手造成的!”

马莉眼眶泪水汹涌滚落,顺着憔悴的脸颊不断滴落,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孤勇。

“孙梅我告诉你!倘若你真的歹毒到让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让黄忠诚落得家破人亡、含冤受罪的下场!我马莉不怕跟你鱼死网破!我不但要揭穿你所有的龌龊丑事,让你彻底身败名裂、人人唾弃!我还要让你血债血偿,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凄厉又悲愤的怒吼响彻整个招待大厅,震得周遭空气都跟着震颤。

一旁全程守着的包月见状心头一紧,看着马莉激动失控、浑身发抖的模样,生怕她情绪太过剧烈牵动胎气,伤到腹中胎儿,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温柔又强硬地将她搀扶到一旁的沙发上坐稳,轻声安抚,不断疏导她激动的情绪,避免她再冲动争执,伤及自身和孩子。

被众人拦下安抚的间隙,孙梅见状,立刻顺势收敛神色,瞬间切换成一副受尽委屈、痛心疾首的老母亲模样,眼眶泛红,故作凄楚地哽咽出声,语气满是不甘与怨愤。

“果然,我当年选择和你爸离婚,一点都没有错!”

她垂着眼,装作满心疲惫、满心无奈的模样,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开脱,洗白自己所有的过错。

“你看看这个家,看看我付出半生换来的下场!你爸马大江一辈子没本事、没担当、碌碌无为,撑不起一个家;你哥哥马小河心性不定,跟一个男人远走泰国,常年漂泊在外,从不顾家;就连我亲手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女儿,如今也未婚先孕,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小混混纠缠不清!”

“你说说看,这样冰冷冷漠、毫无温情的家,我还有什么继续熬下去的必要?”

她抬起眼,眼底带着刻意营造的悲凉与委屈,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

“你们所有人,心里都只向着懦弱无能的父亲马大江!你们只记得他是你们的亲生父亲,可你们别忘了!马莉、马小河,你们两个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一朝一夕怀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来的!我辛辛苦苦怀胎养育,到头来,你们却一个个狼心狗肺,反过来联手咬伤自己的亲生母亲!何其讽刺,何其寒心!”

大厅里一时间争执不休,恩怨纠葛、对错拉扯,剪不断理还乱。

人世间最难解的便是家务事,最说不清的便是亲情纠葛。

世人常说,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人到中年,半生风雨,孙梅有错,却也有她自认为的苦衷与委屈;马莉悲愤,也有她无法释怀的伤痛与不甘。母女二人立场对立、执念相悖,站在各自的角度里,皆觉得自己受尽委屈、毫无过错,终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体谅不了谁。

短暂的悲戚哭诉过后,孙梅抬手,故作狼狈地擦干眼角刻意挤出的泪珠,方才柔弱悲痛的神色瞬间褪去。

她脸上的温情、委屈、凄楚尽数消散殆尽,眉眼缓缓沉下,眼底只剩下刺骨的冷漠、阴翳与滔天恨意,整张面相骤然变得凶狠刻薄,眼神阴冷瘆人,气场陡然变冷,看得人心底发寒。

她抬眼死死盯着尚且红着眼、满心悲愤的马莉,语气冷硬淡漠,字字带刺,不再有半分母女温情。

“马莉,你少在这里凭空污蔑、血口喷人!”

“整件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行凶伤人的从头到尾都是黄忠诚!是他私闯办公室,持刀捅伤我们报社的李总,更是他失控发狂,亲手用刀割开我手臂,害我流血受伤、受惊吓!”

她语气笃定,态度强硬,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步步反逼。

“你别以为在外头所有人都会惯着你的任性臭脾气!警局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凡事都要凭事实说话!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害黄忠诚躺进IcU,那你拿出证据来!你有什么实打实的证据能指证我?!谁又能证明你现在这番哭诉,不是刻意撒谎栽赃、颠倒黑白?”

此刻的孙梅,情绪彻底冷静下来,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柔弱,整个人疏离又冷漠,眼神阴沉沉的,神色变幻莫测,浑身透着一股偏执又阴狠的气场,模样瘆得人心头发慌。

一旁看着母女二人无休止争执、矛盾愈演愈烈的陈北安,眉头微蹙,出声打断了这场混乱的对峙。

他深知清官难断家务事,如今案情尚未明朗,母女二人积怨太深、情绪激动,再任由她们争吵拉扯下去,只会让局势愈发混乱,干扰办案节奏,对查案毫无益处。

“好了。”

陈北安语气沉稳冷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看向身旁的包月,轻声吩咐:“包月,你先带马莉小姐去休息室稍作等候、平复情绪,我再和孙女士单独聊几句。”

包月立刻应声,耐心搀扶着情绪依旧激动的马莉,轻声安抚着,将她带离喧闹的招待大厅。

马莉满心悲愤,却空口无凭、毫无实证,再多的哭诉与指控,终究只是口舌之争,无法撼动孙梅的说辞,只能被迫暂时退让,先行离开。

喧嚣的大厅终于恢复平静,只剩下孙梅独自立在原地,神色冰冷倔强,依旧不肯吐露半分实情。

夜色渐深,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却依旧藏着无尽的暗流涌动。

警局这边的风波暂时落幕,马莉独自离开了公安局。

晚风微凉,吹起她凌乱的发丝,也吹不散她心底沉甸甸的绝望与恨意。她没有回家,而是第一时间独自赶往医院,隔着IcU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静静探望里面躺着的黄忠诚。

厚重的玻璃隔绝了内外的世界,也隔绝了所有的呼唤与触碰。

病房内灯光惨白,仪器滴滴作响,冰冷的医疗设备缠绕在黄忠诚身上,监测着他微弱的生命体征。他浑身伤痕,面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地静静躺着,陷入深度昏迷,迟迟未能苏醒,性命依旧悬于一线。

看着爱人奄奄一息、生死未卜的模样,想着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想着惨死含冤的父亲,想着孙梅的恶毒冷血、逍遥法外,马莉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着,痛得无法呼吸。

眼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决绝的杀意。

静静伫立观望片刻,将所有的悲痛与恨意尽数压在心底,马莉缓缓转身,拖着笨重疲惫的身子,毅然转身离开医院,孤身一人奔赴城中热闹的夜市。

深夜的夜市人声鼎沸、灯火璀璨,喧嚣热闹的人声、摊贩的叫卖声、食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热闹非凡,与马莉满心的死寂悲凉,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夜市老位置的路灯下,人流穿梭,烟火缭绕。

黄大仙依旧照旧支着简陋的算命摊子,一张旧木桌、一块褪色卦布、几枚老旧铜钱,便是他营生的全部家当。他正翘着二郎腿,悠哉地等着上门的客人,混着深夜的营生,赚些零碎钱财度日。

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近,看清来人是身怀六甲、面色阴沉的马莉那一刻,黄大仙脸色瞬间一变,想都没想,脚下一动,转身就想收摊跑路,半点都不想招惹这桩麻烦事。

他心里清清楚楚,马家父女接连出事,牵连诡异,沾上便是无尽的麻烦,根本招惹不得。

“诶哟,我的大小姐哟!”

黄大仙脚步慌乱,语气满是无奈和推脱,一边慌忙收拾摊子,一边急急开口:“你父亲马大江的事情我真的无能为力!人死不能复生,我就是个混口饭吃的江湖人,根本无力回天,你就别再为难我了!”

马莉稳稳站在摊前,眼神冰冷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出声拦住了他慌乱的动作,声音低沉却清晰:“大师,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我父亲的事情。”

黄大仙收拾东西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面色憔悴、双目泛红、浑身带着戾气的孕妇,心底忍不住泛起阵阵嘀咕,愈发摸不准她的来意,满心警惕。

“那你今日来找我,还能有什么事?”

马莉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收紧,纤细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皮肉,尖锐的刺痛感让她混沌的神志愈发清醒,也压下了翻涌的悲恸。

她五指死死攥紧,握成紧绷的拳头,指节泛白,力道大到几乎要掐破掌心,整张清秀的脸庞覆满阴冷决绝的寒意,眼底翻涌着浓烈刺骨的杀意,一字一顿,语气沉重又狠厉。

“我不求人救命,不求人解惑。”

“我想让你帮我做一场法术,逆天改运,镇煞索命。”

“我要孙梅——血灾血偿,债命相还!”

话音落地,周遭夜市的喧嚣仿佛都被瞬间隔绝,一股阴冷的戾气骤然笼罩在小小的算命摊前。

黄大仙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慌了神,连忙摆着手连连推脱,神色惶恐至极。

“姑娘!万万不可啊!”

他连连后退,满脸忌惮,刻意拉开距离,急急开口拒绝:“我就是个江湖郎中,靠几句说辞混口饭吃,所谓的算命做法全都是骗人的噱头、糊弄人的把戏,根本没有通天本事,更是做不了索命镇煞的法事,这忙我真的帮不了,也不敢帮!”

他混迹江湖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趋利避害,这种沾人命、沾因果、沾煞业的阴毒事,就算给再多钱,他也万万不敢沾染,生怕惹祸上身,落得不得善终的下场。

看着他百般推脱、畏惧躲闪的模样,马莉早有预料,神色未有半分松动。

她沉默抬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沓崭新的现金,厚厚一叠钞票直接放在老旧的木桌之上,灯光下,红色的钞票格外刺眼。

“这里两万,是定金。”

马莉眼神冰冷,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字字铿锵:“只要你事成,我立刻再给你三万现金,分文不少。”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黄大仙本就是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江湖小人,一辈子混迹市井,贪财逐利,最抵不住真金白银的诱惑。

看着桌上厚厚一叠钞票,再想到事后额外的三万酬劳,足足五万块的巨款,足够他安稳度日许久。心中的忌惮与恐惧,瞬间被浓烈的贪念压下去大半,眼底的惶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心动与算计。

他盯着钞票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终究是抵不住钱财诱惑,暗自动了歪心思。

夜色愈发深沉,城市的喧嚣渐渐褪去大半。

另一边,摆脱警局问询、顺利脱身的孙梅,独自回到了自己独居的家中。

装修精致整洁的房子宽敞安静,四下无人,寂静无声。

可从她踏进门的那一刻起,整栋屋子就开始接连频发诡异至极的怪事,阴森诡异的氛围,无声无息笼罩全屋。

起初是阳台的绿植盆栽。

平日里长势正常、绿意盎然的花草,毫无征兆地出现异样,黝黑湿润的泥土之中,一丝丝暗红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顺着花盆边缘缓缓滴落,色泽浓稠暗红,宛若未干的鲜血,带着莫名的阴森诡异,在洁白的阳台地砖上,晕开点点血色痕迹。

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再度升级。

孙梅洗漱之际,打开浴室花洒,原本澄澈干净的自来水喷涌而出,可水流落在身上的瞬间,颜色骤然异变。

清澈的水流缓缓化作浑浊暗红的血水,源源不断从花洒中淋落而下,漫天血雨笼罩整个浴室,腥甜阴冷的气息弥漫周身,将她整个人彻底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