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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风未停,气温已经降到了一个恐怖的冰点。

一口唾沫吐出去,还没落地,就成了冰珠。

背风谷。

哈卡雪狼骑的大营,一片死气沉沉。

没有火光,没有战意。

连续五天。

这五天,成了完颜宗望和哈卡全军的噩梦。

雷重光彻底把游击战的精髓,在冰原上反向用到了极致。

每天夜里,太华军都会准时从地底钻出来,不接战,只放火、敲锣、射暗箭。

等哈卡人上马追击,他们又像土拨鼠一样缩回地下,把门冻死。

哈卡人在上面砸门挨冻,太华军在下面睡觉吃肉。

这种单方面的疲劳轰炸,硬生生把这支号称冰原无敌的狼骑兵,拖垮了。

完颜宗望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引以为傲的白毛狼王,此刻正趴在他脚边。

狼王的眼神黯淡无光,它站不起来了。

在连续五天五夜的高强度奔袭和极寒中,狼王宽大的肉垫上,结满了冰血,四只爪子的缝隙里,皮肉开裂,深可见骨。

不仅是狼王。

山谷里,三万雪狼骑,减员了整整四千。

不是被太华军杀死的。

是冻死、累死的。

没有避风的地下设施,没有热汤热炕,他们带的肉干已经冻得像石头,用刀背砸都砸不碎。

一个年轻的哈卡士兵,饿极了,抓起一块冻肉干用力咬下去。

“嘎嘣。”

两颗门牙齐根断裂,鲜血流出嘴唇,瞬间结成血红色的冰柱,士兵捂着嘴,在雪地里痛苦地打滚。

“大王。”

千夫长走到完颜宗望面前,单膝跪地,他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紫黑色,那是严重的冻伤。

“勇士们的弓弦,冻断了一半。”

千夫长解下背上的角弓,递过去,用牛筋鞣制、平时水火不侵的弓弦,此刻像干枯的树枝一样,一碰就断。

“狼群跑不动了。再这么耗下去,最多两天,我们这三万人,得全死在这风谷里。”

千夫长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恐惧。

他们是猎手,冰原的主人。

但现在,他们发现,自己才是被关在冰原这个巨大牢笼里的猎物。

雷重光不是在守,他是在熬,用他六十万大军的体温和粮草,熬干哈卡人最后的一滴血。

完颜宗望没有接那把残破的弓。

他抬起头,看向太华军大营的方向。

那片白色的雪地上,几万根烟囱依然在平稳地冒着青烟。

那是嘲笑,是催命符。

“雷重光……”完颜宗望手指深陷进掌心。

他输了,在自己最擅长的天时地利面前,被一个中原统帅,用一把镐头和几车煤炭,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传令。”

完颜宗望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屈辱。

“拔营,后撤。”

“退守凛冬城!”

他必须保住这支最后的精锐,再耗下去,全军覆没。

太华军大营,地下中军。

雷重光站在一个木梯上。

头顶的挡板被推开一条缝,一面打磨得光滑的青铜镜,顺着缝隙探出地面,利用光线的折射,观察着远处的动静。

这叫“潜望镜”。是雷重光让工匠营连夜用废弃的铜锣打造的。

青铜镜里,风雪依旧。

但视野尽头,那片背风谷的方向,隐隐有大批的白色影子,正在向更北的方向移动。

移动的速度很慢,很乱。

没有了前几天那种来如风、去如电的压迫感。

雷重光收回铜镜,走下木梯。

木板重新盖严。

“林三七。”雷重光走到火炕边。

林三七正在翻看账本。“大帅,炭还够烧十五天。弟兄们的冻伤都结痂了。”

“不用烧十五天了。”

雷重光拔出挂在柱子上的长剑,抽出剑身。

剑锋在炭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森寒的冷光。

“他们撤了?”石镇山猛地站起来,眼睛一亮。

“扛不住了。”

雷重光拿过一块布,轻轻擦拭着剑刃。

“哈卡人的锐气磨没了,战狼的爪子也裂了,他们现在是一群拖着残腿的病犬。”

雷重光还剑入鞘。

“铮”的一声脆响。

“老石,木图,九黎。”

“在!”三员悍将齐刷刷单膝跪地。

憋了五天的窝囊气,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传令全军。”

雷重光披上那件重金打造的黄金吞兽铠。

暗金色的铠甲护心镜上,那尊狰狞的狻猊,仿佛活过来一般,透着嗜血的渴望。

“出洞。”

“结阵。”

“本帅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反扑。”

地下营地里。

传令兵的竹板声接连响起。

六十万大军,放下了手里的热汤。

他们拔出插在泥地里的横刀,拿起上好弦的连发冬弩。

五天的修整,热汤热炕的滋养,这支军队彻底恢复了体力。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初入冰原时的恐惧,只有对鲜血和复仇的极度渴望。

“轰!”

“轰!”

几万个地窝子的顶盖,被同时掀开。

六十万大军,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重新站在了冰原的雪地上。

风还是那么冷。

但太华军的刀,比风更冷。

雷重光跨上踏雪灵驹,战马披着厚厚的棉甲,打着响鼻。

黄金战甲在灰暗的天空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追。”

雷重光长剑前指。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