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骤起。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阵型可言。
七十多名身经百战的死士，在迷雾海渊的幻毒催化下，瞬间变成了失去理智的野兽。
代号辛四的汉子，前一息还在痛苦地捶打自己的脑袋，下一息，他手中的横刀已经狠辣地捅进了身旁同泽的肋下。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飙射。
被捅的死士没有惨叫，他在幻境中只当自己是被海兽咬了一口。他反手一肘砸在辛四的面门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两人像野狗一样在甲板上翻滚撕咬在一起。
没有口号，没有呼救。
整片甲板上，只剩下兵器碰撞的刺耳金铁声、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以及喉咙里压抑到极致的野兽嘶鸣。
这是最纯粹、最残忍的同室操戈。
他们受过最严酷的合击训练，知道彼此的弱点和习惯。当这些致命的杀人技巧被用来对付昔日同袍时，杀伤力成倍激增。
“住手！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九黎虎目圆睁，发出雷霆般的狂吼。
他提着一百二十斤的破岳巨斧，冲进人群。
他不敢用斧刃，只能把巨斧当成盾牌和锤子，用宽阔的斧背去砸那些发狂的死士。
“砰！砰！”
两名死士被九黎拍飞，重重撞在船舷上，骨断筋折。
但没用。
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些陷入幻境的人就会重新爬起来，哪怕拖着断腿，也要拿着刀继续往身边的人身上招呼。
血液，成了这片迷雾中最致命的催化剂。
当温热的鲜血洒在铁木甲板上，空气中那种甜腻的香味瞬间变得刺鼻。灰色的雾气在接触到血液后，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幻毒的浓度，随着流血在急剧攀升。
连刚刚突破到天人境初期的丁五，眼睛也开始泛红。他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靠着剧痛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刀背拼命格挡着周围四个大宗师死士的围攻。
“九爷！制不住了！他们是在玩命！”丁五嘶吼着，身上已经挂了两道彩。
刑九的刀疤脸上满是鲜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被人一脚踹在膝盖上，半跪在地，一把短刀正朝着他的天灵盖狠狠剁下。
绝境。
比面对妖潮还要让人无力的绝境。外敌可以杀，但这群自己人，九黎和丁五下不去死手。
就在刑九即将被劈碎脑袋的瞬间。
“锵——”
一声清越、透着无上威压的剑鸣，在主舱前的台阶上轰然炸响。
雷重光动了。
他没有冲下台阶去拉架。
他冷眼看着甲板上的修罗场，这群死士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就算强行带到星门，也是一群随时会反噬的废物。
但现在，还不到抛弃这把刀的时候。
雷重光双手倒握太古龙渊。
银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怜悯。
法相境中期的磅礴气机，如同山洪暴发，瞬间抽空了周围十丈内的所有雾气。
他没有用剑去砍人。
他将太古龙渊，狠狠地插进脚下的铁木甲板！
“破障！”
雷重光心底暴喝。
气海之中，紫金色的雷霆真气与星辰之力完美融合。他没有动用远古蛊核的毒素，而是提取了雷霆中最纯粹的至阳至刚之气。
邪祟幻毒，最怕雷音。
“轰隆隆隆——！！！！”
这一次，不是向外轰击的毁灭雷霆。
而是顺着寻星号的铁木龙骨，直接传导到整艘船表面的一阵高频雷霆震荡！
肉眼可见的紫金色电弧，贴着甲板的地板，如同水波一般疯狂荡漾开来。
电弧没有伤人。
它们精准地钻入每一个死士的脚底，顺着涌泉穴，霸道地逆流而上，直冲他们的灵台识海！
“啊——！！！”
甲板上，七十多个发狂的汉子，在雷霆入体的瞬间，齐刷刷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声音不是幻境里的厮杀声，而是肉体和神识被强行电击、净化时发出的本能哀嚎。
就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钳，直接夹住了他们脑子里的那根神经。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高举的屠刀停在半空。
撕咬的牙齿僵在皮肉上。
紫金色的雷光在他们身上疯狂闪烁。那些顺着毛孔钻进体内的暗红色幻毒，在遇到这至阳至刚的雷霆洗礼后，瞬间化作一缕缕黑烟，从他们的七窍中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砰砰砰……”
失去幻毒支撑，又被雷霆震散了气血，死士们如同被抽了筋的软脚虾，接二连三地瘫倒在甲板上。
兵器散落一地。
周围的灰色浓雾，在雷霆之威的激荡下，被强行排开到寻星号三丈之外，再也无法寸进。
死寂。
甲板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最先醒过来的是刑九。他躺在血泊里，眼神中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
他看着自己手里沾满鲜血的短刀，又看了看倒在旁边、肋下被自己捅出一个血窟窿的同袍。
瞳孔骤然收缩。
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我……干了什么……”刑九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一抖，短刀掉在了甲板上。
死士们陆陆续续清醒过来。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惨状，看清那些死在自己刀下的兄弟时。
这群连大鲲的胃酸都不怕的汉子，崩溃了。
有人绝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却没有眼泪。有人拼命地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试图擦掉手上的鲜血。
一场幻境，让他们亲手摧毁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信任。
“都给老子起来！”
雷重光拔出太古龙渊，声音冷酷如冰，没有丝毫安抚的意思。
“哭丧留到回中州再哭。看看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别人还没动手，自己先咬了一嘴毛。”
雷重光一步步走下台阶。
紫金色的雷霆在他脚下盘旋。他走到刑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就是迷雾海渊的规矩。它不杀你，它让你们自己杀自己。”
雷重光目光扫过全场。
“伤了七个，死了三个。死在自己人手里。真够出息的。”
甲板上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老九，丁五。带人把尸体扔了，伤员包扎。”
雷重光转身，走向船头。
“这雾气里的幻毒太重，靠你们自己憋气是憋不住的。寻星号的清心阵防外不防内，底子薄了。”
他看着光罩外重新聚拢过来、虎视眈眈的灰色浓雾。
“得在这个阵法上，再套一层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