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你要相信我呀,咱家真不是故意的!”
若非旁边还有一群人看着,恐怕这个喜欢嘴贱造谣的家伙已经泪眼汪汪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汐灵月的美腿不放了。
看着这家伙顶着一张昔日老友的脸,更是当代清玄通机宝鉴以及老友下尸神的份上,汐灵月终究是没忍心走过一脚给这屑到极点的家伙踹翻在地,摔她个狗啃屎。
“可你这种行为,是在算计我等天宗,现如今更是将我师尊他们困于寂海深处久不得出,如此所作所为,你认为我该如何处置你?”
汐灵月眉峰微凝,眸底覆上一层寒霜,语气冷冽如冰。
若不是念及往日情分,换做常人她早就一剑穿心捅个透心凉了。
原以为她们四大天宗不慎卷入禁忌冥域只是一场意外,结果而今却告诉她,这一切的背后都并非巧合与偶然,而是自己曾经的好友在背后算计所致。
“其实你该提前和我们说的。”
天巧圣子无奈轻叹,不管怎么说,他们能举宗飞升遁世,避开末法时期直至今日重现于世,都是因为天机仙阁的牺牲。
此乃一份天大的因果。
倘若玑星遥事先告诉他们,九大天宗断然不可能置之不理、坐视不管。
可事实却是,他们事先根本不知道有这档子事!
“这不能怪咱家呀,等咱家找到办法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早就尘封起来了,但这事又拖不得,所以就只能……”
玑算天越讲越心虚,毕竟无论如何狡辩,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无疑是冒昧到了极点。
“你……”
汐灵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喉间微涩,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将到了嘴边的质问尽数咽了回去。
罢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何况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作为旧友,真要一剑捅了这个玑星遥的下尸神,她也下不去手。
只能等找回宗门,将她们交由师尊处置了。
暂且把这些不愉快抛到一边,话题重新回到正轨。
从玑算天的解释中不难听出,天机圣女玑星遥所图甚大,试图重现天机仙阁,甚至还真让她找到了可行之策。
至此,又牵扯出了一个新的名词——古天庭遗址。
天庭,这个概念陆安并不陌生,其源头更多还是来自各版本的神话传说。
陆安着实没想到,天机圣女的谋划竟然真和天庭有关系。
难怪陵墓的建造风格如此相似不说,甚至还把南天门给搬了过来。
一念至此,陆安不由心生好奇,悄悄凑近了苏九卿。
“大师姐,世界上真有天庭啊?”
天庭这个神话传说的概念,早在先前于天宫墓前见到南天门时就说过,其源头并非近代话本杜撰的产物,完全可以追溯到上古年间,甚至不只是仙道时期,包括极古时期的武道纪元便已存在。
从与佛道相关的两类武学便可见一斑。
“应该是存在的,但对我们来说已经很古早了。”
苏九卿认真思考了一番,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不知小师弟可曾看过《仙历·经说》这本典籍?”
陆安摇了摇头,这本书的名字他此前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翻看阅览了。
“师姐您就别卖关子了,师弟我就不是读书这块料,你直接明说吧!”
“好吧,你且听好……”
趁着其他人的关注点都在玑算天身上,苏九卿压低声音为其解释:“这本书啊,实际上就是记载了很多奇闻轶事的史书!”
“虽说很多东西都未经广泛证实,内容不被正史所承认,但不可否认的是,里面很多东西都是经得起推敲,可以考究的!”
陆安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所以这本书和古天庭有关?”
“差不多吧,至少在这本书的记载当中,古天庭与阴曹地府是曾经存在过的。”
苏九卿大方点头,轻声道:“和我们相比,时代可就遥远了,能追溯到仙道刚刚诞生的纪元初期,你懂我意思吧?”
古天庭这个概念,不止是陆安陌生,包括她们在内也一样。
若非饱读经书,恐怕真会被惊得不轻。
原因很简单,时代相隔太过遥远了。
若世间当真存在过这么一个古天庭,其兴盛的岁月必然远在太古之前,与她们这些从仙道末法时代延续至今的宗门之间,早已隔了不知多少光阴,如同尘埃遥望星河,根本不在一个时空尺度。
漫长的光阴岁月,足以冲刷掉很多东西,何况是书上记载的历史。
时过境迁,经过人们的口口相传,早已变了又变,面目全非。
“古天庭这个势力,在我们那个时候也是存在于传说当中,谁也不清楚具体真伪,但看天机仙阁的布局谋划,估计是真找到了蛛丝马迹。”
天庭地府,不仅是给陆安这种现代人的古老神话,于上古仙道的众位天宗弟子来说,同样是一种遥不可及的传说。
但说到古天庭……
苏九卿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名字的出现倒是提醒了她,依稀记得曾经听宗内的某位讲起过,似乎是源自一场闲聊……
记忆太过久远,因为被归类为无关紧要的闲杂部分,以至于苏九卿一时半会也记不太清了,想不起来究竟是谁说的。
“天庭的话,其实早在我们那会就有相关传说了。”
忽地,背后响起了一道响亮的笑声。
来人正是流明帝尊。
这女酒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凑了过来,见陆安与苏九卿凑在一起低声交流,自己根本没法见缝插针,索性大大咧咧将下巴往陆安外肩上一搭,冷不丁插个话,赖着不肯动了。
“见过流明大尊。”
见她到来,苏九卿赶忙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
“免礼免礼,刚刚听你们聊天庭,就随便过来凑凑热闹。”
流明帝尊颇为和气的笑了笑,下巴却始终不肯从陆安肩膀上挪走。
“言归正传,小弟啊,既然你好奇天庭之事,何不找阿姐问问看呢?”
“所以天庭其实很早以前就存在了对吗?”
陆安很想让这个女酒鬼把下巴从自己肩膀上挪开,但注意到她的身体重心大半都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突然一下子抽走很可能让她趔趄摔个跟头,在一群小辈面前丢脸失态。
为了她的面子着想,索性就任由她去了,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话题上。
“错!其实天庭根本就不存在!至少在我们那个时候只是杜撰出来,给予凡人的一种信仰寄托。”
陆安原以为天庭的历史是从极古武道时期流传下来的,岂料流明帝尊却是矢口否认了他的观点。
“天庭这个概念,最早是由那群先天神灵杜撰出来,为从凡人这里增添香火信仰之用。”
“一开始是这样没错,只是一个雏形,但后面随着一个个说书先生的加工,很多粗糙的细节部分得以完善,最终的结果就是你们口中的天庭。”
“很多神神鬼鬼的山神河伯,龙王星君指的都是那帮子先天神灵。”
流明帝尊道出了真相。
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天庭,包括在她们那个时代的先天神灵圈子亦是如此。
祂们只是给了自己一个好听的名号,以便收割万物生灵对自己的信仰香火,天庭这个概念,都是由后世之人一点点加工而成。
胡编乱造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但不可否认的是,里面有很多人物都是能找到原型的。
这便是“天庭”最初的真相。
不仅糅合了一众先天神灵为原型,又结合了凡俗对上苍、对生死、对万事万物天马行空的想象,一点一滴堆砌出了这般体系完善、虚无缥缈的天界轮廓。
比方说什么阴曹地府,便是世人对死亡之概念的想象产物。
“原来是这样……”
必须承认,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像流明帝尊这种从极古时期爬出来的家伙,知道的东西可太多了。
而像这样式的,除她以外还有两个,都可以凑一起组成吉祥三宝了。
“当然,这些东西只适用于我们那个年代,至于之后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
诚然在极古纪元,天庭的确只是一个虚构出来的神话故事,但后来怎样她就不敢打包票了。
“说不定在后世,真有人将神话变成现实,真组建出了这么一个天庭呢。”
“毕竟修真修真,你们仙道中人最为擅长的,不就是炼假成真么?”
流明帝尊勾住陆安的肩膀哈哈一笑,笑着调侃打趣了一句。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随口一说的无心之言落入苏九卿耳中,却如五雷轰顶拨云见日,让她骤然间豁然开朗。
无形之中,似乎触碰到了某种惊世骇俗的真相。
诚然天庭之概念,的确是沿用了极古时期凡俗生灵杜撰出来的神话传说体系,其最初的源头本质上便是虚构的故事。
可从未有人规定过,虚构出来的故事就一定是虚假的,永远不可能成真!
哪怕是从虚构中诞生的故事,一样有着变成真实的可能!
修真修真,炼假成真!
“流明大尊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九卿诚恳地作揖膜拜。
如果说在此之前,她对古天庭的态度还是将信将疑,那么现在被流明帝尊一语点醒,基本上已不再有任何怀疑。
正如对方所说,仙道的核心思想乃是修正本心,体悟大道,返本归真的修行之路。
同时,也是炼假成真的过程。
观世间诸多法理、境界、神通,初时看似虚妄,却能以修行之心力意志一步步将虚妄炼为真实,将幻想修成道果,这便是“仙者”修持的大道逻辑。
甚至可以说仙道本身,就是从一系列大胆的假设虚构中萌芽诞生的!
既如此,古之圣贤借神话传说为基骨,将其变为真实也并非不可能!
“这是又有感悟了?”被她突然作揖膜拜,流明帝尊先是一愣,而后飞快反应过来,挠了挠头。
“你们修仙的脑瓜子还真是灵活,随随便便讲两句都能有收获。”
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突然就表现出这么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
摇摇头,捏了捏陆安的脸颊过足手瘾,便继续回去教书,享用文明天骄孝敬上来的贡品。
与此同时,玑算天这边经过一番严酷审讯,也差不多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吐露了出来。
虽说只是玑星遥的下尸神,很多细节上的记忆内容并未完全继承过来,但大体计划还是知道的。
一切都要从天机仙阁封闭山门后说起。
自打阁主联合太上长老等一众高层以人力强行推算天机遭天道反噬死伤惨重后,这个历史比九大天宗都要古老的超然中立势力便彻底没落。
当时的天机阁主重伤不愈,但尚未彻底坐化,他强撑着重伤垂危的身体对外宣布从此隐世不出,将仙阁的一切有生力量都召回了大本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阁主之位禅让给了还年轻的玑星遥。
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决定,更是有着其余两位同样幸存下来但时日不多的太上长老的鼎力支持。
虽说当时的玑星遥还远远达不到肩负一阁之主的要求,可当时的情况已不容许她拒绝。
阁主也好,两位太上长老也罢,完全是强撑着朽木之躯,大有一副她不答应就死不瞑目,至死也不安生的架势。
迫于无奈,年轻的玑星遥只能被赶鸭子上架,担任起隐世后的天机仙阁的新一代阁主。
她眼睁睁看着曾经鼎盛九域的天机仙阁是如何没落的,又接连在病榻之前,送走了如师如父的老阁主以及两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太上长老。
甚至不仅如此,就连天机仙阁的气运也遭到了极大反噬,阁内不少门人都莫名染了重病。
按理来说,修士是断然不可能染上寻常疾病的,可这种古怪的病症无疑就是来自天道的惩罚。
而想解决病症的办法也十分简单,只要切断与天机仙阁的一切关联即可。
百般无奈之下,玑星遥只能强行遣散阁内门人,以免平白殃及池鱼,害人性命。
只有一部分死活赖着不走,誓与仙阁共存亡的门人留了下来,被这种瘟疫折磨得不成样子。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位年轻的天道代言人心态发生了一丝变化。
而这一切,皆发生在九大天宗相继遁世、九域大小势力陆续尘封的末法时期。
“咱家说句心里话,主体这个时候已经有些不对劲了,私底下不止一次站在镜子前质疑自己修道的意义。”
作为玑星遥的下尸神,很多隐私问题玑算天知道得一清二楚。
毕竟她本身就是玑星遥的一部分。
回想起自己主体当时那种神经质的情况,也是不禁打了个冷颤,猛地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继续说下去。
“她想不明白她们只是为了替天下苍生求得一线生机,为芸芸众生指一条明路,为何会遭到这么严重的反噬。”
“老阁主他们坐化就罢了,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早在此之前就做好了付出惨烈代价的准备。”
“可即便如此,上苍仍是不打算放过她们,铁了心要把天机仙阁抹灭,沦为历史中的一粒尘埃,所以……”
“所以玑星遥背离了天道,行了逆天之举?”
玑算天默默点了点头,小声道:“那时候的主体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疯了似的把自己关在藏经殿,一待就是半个甲子。”
“谁都不知道她在找什么,直到她出关时,才带来了一个消息……”
话音微微一顿,她下意识瞅了汐灵月一眼,飞快低下头:“主体说天地不仁,视苍生为刍狗,既然连一线生机都不允施舍,那么她们便靠自己开辟出一条生路,把仙阁失去的一切统统找回来。”
通过玑算天之口,末法之后天机仙阁的布局也终于真相大白。
半个甲子的光阴,玑星遥在藏经殿里找遍了古老典籍,力求从中寻到一个能让仙阁继续延续的法子。
得益于天机仙阁的悠久历史与底蕴,经过多方考量,终于让她在失落的茫茫历史中找到了一线生机。
那就是借助仙道之初古天庭的力量逆乱时空,从时光长河中将已逝之人的真灵打捞回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深深扎根在玑星遥脑子里,她要将大局逆转,把这个充满悲剧英雄色彩的bE结局生生逆转成hE结局!
古天庭的创始人乃何方神圣已不可考究,但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神通伟力绝非人力所能企及的领域。
哪怕天机仙阁的历史同样可以追溯到仙道萌芽之初,早在那时就已有了雏形,可关于古天庭的记载依旧寥寥无几。
这是一个十分离奇的现象,要知道硬要扯关系,彼此都可以算同一时代的产物,结果对对方的了解竟然知之甚少,这明显不合常理。
就像关于古天庭的绝大部分资料,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硬生生从历史中抹去,只剩下零星的吉光片羽,亦如某种从世人视野中隐去的禁忌。
但经过玑星遥的不懈努力,她还是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找到了线索。
种种迹象表明,失落天庭的遗址已沦落于禁忌冥域之中!
而古天庭的主宰,乃是一个被尊称为天帝的仙道大能,在部分记载中,也将他称之为玄皇、太始。
来历极为古老,被描述成开天辟地第一人,甚至被冠以了万仙之祖的名号。
为了这个目标,玑星遥带着上下一心的天机仙阁门人搬离九域,闯入了禁忌冥域。
“主体是对的,古天庭的遗址的确保留在冥域深处,沿着足迹还找到了不少蛛丝马迹,那个谁从金甲天将体内爆出来的钥匙就是相关技术炼制而成的产物!”
提到金甲天将,就不得不提到某座已经被毁的呕心沥血之作以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咦,还有我的事?
见她声音突然一下子大了起来,正在旁边默默嗑瓜子听故事的陆安顿时一愣,而后回以一个平易近人的“和善”微笑。
立刻就把她给重新吓了回去。
“再然后因为一些特定条件,古天庭遗址彻底封绝,再无踏足之径,无奈主体只得暂且搁置遗址谋划,转而以大道浑天仪为基、清玄通机宝鉴为引,着手布置天衍运算仪轨,一是为了古天庭遗址,二也是为了把你们吸引过来……”
说到这里,玑算天下意识抓了抓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演算了上万次准确率高达九成九以上的计算结果竟然会出错。”
“这就导致月月你出了问题,解开天宫之谜唤醒咱家的也不是一个疑似万道体的无上体……”
此言一出,全场为之一静,目光不由自主在陆安与汐灵月等人,乃至叶凌风身上来回扫视。
全部都串联起来了。
不得不承认,走火入魔后的玑星遥的确可怕,一众仙阁门人自愿奉献自身为天衍运算仪轨的算力,硬生生推算出遥远未来会出现一个无上体,并将这种可能性无限锚定在她们想要的结果之上。
只可惜,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千算万算,愣是无中生有蹦出来一个变数。
不仅是天宫墓,就连汐灵月身上的岁月诅咒也与之有关。
若不是陆安在暗宇宙大陆强行打开了一道冥域裂缝,汐灵月躺着的全自动智能棺材也不会抓住这转瞬即逝遁去的一线生机跑出来。
结果因为慌不择路,染上了岁月诅咒。
四舍五入下来,也有陆安的一份因果在里面。
“所以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汐灵月皱了皱黛眉,她们青冥圣地和古天庭八竿子打不着边,什么东西是必须依靠她们的根本底蕴才行得通?
“月月你可能不知道,你们青冥圣地创立之初,其理念便是「截天」,意为一缕青冥,敢截天数。”
“你们祖上那位开山掌教,的的确确是与古天庭有点远房亲戚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