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怎么把那块石头取出来呢?”
我望着眼前的人,他虽半人半鬼,现在却异常的老实,他就那么看着我,喉咙里传来呼呼的声音。
陈平安再次出现在我面前,这次他是在背后,他凑近我耳边轻声道:“你可以直接挖出来,方便又省事。”
“他被十道枷锁束缚,根本伤不了你。”
“那他会怎么样?会死吗?”
我目光偏向他。
陈平安一副无所谓的回道:“肯定会死,反正他已经死了,是堕龙血玉让他活下来了,就算你不这么做,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吊着的命,终究是吊着的,他本就已经不是活物,就算是华佗在世,他也活不了。”
陈平安说的很认真,少有的严肃。
我却觉得他话里有话“你实话跟我说,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陈平安回道:“没有了,他现在很痛苦,你不如成人之美。”
我将目光再次看向这个老人,他喘着粗气,在他眼里,我是熟悉又陌生的人,让他对我完全没有怒火。
我试着走到他面前,他正要怒吼,却突然安静下来。
我抬起本要收回的手放在他心口,隐藏在骨头里的符文大道正在蠢蠢欲动。
要拿吗?
一旦拿了,他就会死,这并不在与伊芙琳的承诺中。
可若是不拿,他又能活多久呢?
“动……手……”
他开口说话了,这两个字是积攒多年的执念,也是他唯一保持清醒的时候。
“你会死的,你想好了吗?”
“动……手……”
他还在重复那两个字,仿佛这就是他最希望的事情,也是一直在等待的宿命。
这次我没有任何犹豫,手用力摁在他的心口,老天师的传承半步长生诀自动运转,依附在骨头上的大道符文浮现在手臂,汇聚于手心,这些符文正在一点点将他心口的那块石头剥离。
惨叫
剧烈的挣扎
犹如万蛊噬心的痛楚
这些年,他在承受什么,在反抗什么,正在一点一滴的反馈给我,出生见到的第一个人,突然开智明白了什么,他见到了华夏的神秘仿佛发现了新的大陆,他像个刚出生的孩童,一步一个脚印去探索……
直到他遇到了一块散发着红光的石头,那是在一片墓地上,他好奇的走上前将石头捡起,眼前的一切都陷入一片黑暗。
这些像是一部电影,到时间就结束了,可对他来说,这就是他的一辈子。
那块石头从他体内被剥离了出来。
眼前的人也以极快的速度衰老,化为一片枯骨。
“你看,这是不是简单多了。”陈平安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
我抓着这块红色的石头,手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这到底是什么?”
咔嚓
石头上面出现裂痕,裂痕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秘,如藤蔓般蔓延,直至化为粉碎。
也就在那一刻,我感受到身上的某个东西也跟着碎了。
眼前出现了一道画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陈林天,你要活下去。”
“不,那是我的,是当婆给我的,不是你的。”
“九字真言……”
挡在我面前的老人背影十分熟悉,那是黄老道,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那一瞬间,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坐在地上“不对不对不对,这不是我的记忆,而是堕龙血玉的记忆,堕龙血玉,堕龙血玉……”
右臂隐隐作痛,那些大道符文正在拼命的钻进我身体里,重新依附在骨头上。
那段记忆也跟着消失了,但却永远的留在了我脑子里。
九字真言,道家的最高术法,挡在我面前的黄老道,究竟遇到了怎样的对手?
他之所以成为坐在轮椅上的植物人,也是因为动用了这个术法。
我用力的摇了摇头,尽可能的去减轻脑袋传来的剧痛。
堕龙血玉碎了
里面还有一道残魂,就飘在我身旁,他穿着一身白大褂,看起来很像一位武道宗师。
“小友,多谢你了。”
他鞠躬行礼对我表示感激,我也立刻反应过来,这位就是被堕龙血玉控制的伊芙琳三世。”
“不必客气,是你孙女让我来救你的,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将牢房的大门打开,外面伊芙琳正在焦急的等待。
“陈先生,我祖父怎么样了?”
“你自己进来看吧!”
我让出一条路
见我没有说多余的话,伊芙琳焦急的走了进去,当看到祖父的魂魄时,她险些没有跪在地上。
“祖父。”
伊芙琳眼眶瞬间红了。
伊芙琳三世却欣慰的笑了“长大了,比以前要成熟了。”
“以后你就是伊芙琳四世,整个家族的命运,就全部交到你手上了。”
“那祖父你呢?你不回来吗?”
“父亲死了,母亲也离世了,现在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能不能不要走。”
伊芙琳想要将触碰祖父的手,抓到的却只有空气。
“陈先生,你答应过我会救祖父的。”
我本想告诉她事情的原因,一旁的伊芙琳三世却说道:“这与陈先生没有关系,硬要说,是他救了我,将我从那暗无天日的石头里拉出来。”
“想想之前那些日子,真是宛如地狱一般,但好在苦尽甘来了。”
“伊芙琳四世,好好活下去吧,祖父留给你的东西不多,却也足够你富足一生。”
伊芙琳三世将手放在孙女的头上,这是长辈最后所给予的宠爱。
伊芙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亲眼看着祖父消失在面前。
身后的圣骑士也一个个面容惆怅,他们不是不知道真实情况,只是从未说些做些什么。
伊芙琳三世的一生,说不上有多么伟大,但他建立了港口,购买了船只,给了穷人们一条活路。
虽然也有自己的私心,但生而为人,谁都是为了自己而活。
“陈先生,谢谢你让我见到祖父最后一面。”
伊芙琳站在那里,仿佛这里不再是暗无天日的牢笼,而是充满了名贵字画的收藏室,那一缕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办到,请先移步到会客厅。”
伊芙琳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她需要撤下这里的结界,让这里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也要为祖父安排葬礼。
这件事情对她来说还没有结束,是无法翻阅的篇章。
但对我来说,事情已经结束了。
威尔脸色苍白,回到会客厅后,脸色稍等恢复了一些。
“陈先生,伊芙琳女士的祖父,怎么样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回道:“你不会自己问他吗?”
威尔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还是算了吧,像她这样的贵妇人,我连开口询问的勇气都没有。”
藏在骨子里的穷与自卑,让威尔失去了面对出众之人的勇气。
“她的祖父已经转世投胎了”我思索着“这么说好像不太对,在你们这里,应该说是上天堂了。”
威尔尴尬的笑了笑“陈先生,你其实可以更委婉一点,不一定要上天堂。”
“那下地狱也不合适啊,这不是诅咒人家呢!”
威尔皮笑肉不笑,他有时候觉得面前的陈先生还是有些幽默细胞的。
最后
伊芙琳没有来
她在为祖父的事情而伤心,多年的寻找,最后还是要为祖父办一场葬礼。
威布端着那本航海日记送到我面前。
“陈先生,这是伯爵托我带给您的,她无法亲自送给您,还请不要介怀。”
威尔眼睛都看直了,大航海日记第二本,就这么轻易的拿到了。
我将日记接过说道:“替我谢谢伊芙琳女士,也请她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