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把自己看到的东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在场众人瞬间明白无双城想要做什么。
他们都是吃打仗指挥这碗饭的人。
他们能走到眼前这一步，没有一个人是笨蛋。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和楚云飞一样难看。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向战场内传递信息。违者，军法处置。”
楚云飞听完魏和尚的复盘，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大喇叭，朝着包括下面看台在内的所有人喊话。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不是不相信眼前这些人。
他是不相信台下面这些人。
因为台下面这些人里面，有知道规矩的老兵，也有不知道规矩的，年轻气盛的新兵。
新兵蛋子这个不稳定群体，每年都能整幺蛾子。
这一点。
懂得都懂。
......
楚云飞大喊过后。
全场瞬间安静。
其后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满脸懵逼，完全不知道楚云飞这个命令有什么意义。
只有少数注意力不集中、喜欢左顾右盼的人，才知道楚云飞为什么这么喊。
因为他们也看到了无双城钻到了地下......
同一时间。
地下。
无双城四千五百人一边开地道，一边往前走。
他们踮着脚尖，走路无声无息。
邾成京走在队伍前方位置，他手托着夜明珠。
在他的左手边，是无双城两大聪明之一：
——敬文。
他手拿着一只笔，在小本子上戳来戳去。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在本子上堆了一整页，他每过几十秒就划掉一组旧数字换上新数字，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念叨一会儿，就用脚踢踢前面土，让小伙伴们挖土。
四眼不在队伍里。
他现在正骑着他那架自己捣鼓出来的科学发明小火箭，悬在几千米高的半空，用他科学发明出来的超级望远镜透过云层缝隙俯瞰整片战场。
从战争还没打响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天上了。
东山军区移动轨迹在他眼里就像写在大白纸上的黑字。
清晰无比！！！
他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打开战术群，将敌人坐标实时发给敬文，让他测算打地道数据使用。
墨者三千跟在门前雪身后，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紧张。
他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门前雪腰子，压低声音问：“那个四眼老弟能算准地方吗？他在那么高的天上，咱们在地底下挖洞，又没有系统给咱们的系统坐标......可别出了岔子......”
瓦上霜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耳朵尖得跟猫似的，墨者三千话音刚落他就哈哈笑了起来，“四眼和敬文可是咱们无双城排名第一第二的大聪明。别的方面不敢说，算数方面，他们绝对是无敌的存在。你担心的那些个有的没的，纯属......”
“太监开会——无稽之谈。”门前雪笑着补充。
“?(???????)?这么厉害？”墨者三千笑看着两人。
“就是这么厉害。”瓦上霜和门前雪异口同声。
墨者三千哈哈一笑，“那我就把心放肚子里面了。”
他话音落下，地道里只剩下细碎的脚步声和前方挖土的闷响。
外面。
天鹰站在半山腰上，俯瞰着下方正在重新整队列阵往前推进式行军的大部队，眉头紧锁。
安静！！！
太安静了！！！
歼灭了无双城五百人之后，整片山林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伏兵。
没有追击。
连无双城斥候的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刚刚那五百个人用命拖了他们小半天，仿佛就只是为了拖他们小半天而已，没有任何其他意图，更没有什么下文......
他不信如此！！！
不止他不信如此，东山军区那些个参谋们也不相信。
此时的东山军区参谋们围在一起。
个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个参谋蹲在地上铺开战术地图，手指在上面反复比划，在他面前的聊天群里面，全是散到各处的斥候们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清一色全都是五个字：未发现目标。
另一个参谋揉着太阳穴。
他已经揉了快五分钟了。
以他的战争直觉，能够清晰感受到眼前战场的不对劲儿。
但。
他却无法改变什么。
甚至无法察觉什么。
临时参谋部部长姓郑，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色黑得像锅底。
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他终于开口：“阵型往两侧铺开，拉宽搜索面。继续找！我就不信他们能凭空消失！！！”
命令下达。
东山军区斥候瞬间行动。
战场俯视图上，代表着东山军区的红点缓慢地改变了形状。
原本紧实的纵队开始向两侧延展，像一只缓缓张开翅膀的大鸟，搜索面从一条线拉成了一整片扇形区域。
斥候们三三两两地钻进山林，战术眼镜的镜片在树影间闪着冷光，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地下深处。
敬文的小本子上又多了一行字，他低头扫了一眼，笔尖在纸上快速划了两道，头也不抬地说：“东山军区改方向了，往西偏了大约十五度。具体数据我发群里了。”
墨者三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群消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他一个都看不懂。他忍不住问：“他们知道咱们在哪里了？”
敬文摇了摇头，“还没。”
他顿了顿，抬起头朝前方挖土的队员们喊了一声，“挖洞的，往左边十五度角调整方向。他们改变行军路线了，咱们得跟紧。”
喊完，他回头看着墨者三千，镜片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泛着白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一道小学数学题，“现在敌人只是在日常性广撒网。从他们的搜索模式来看，应该是察觉到不对了，但还不知道咱们具体在哪儿。”
顿顿，“这个情况在预案里是必然会发生的，所以不用着急。他们爱怎么撒网怎么撒，我们只要盯紧他们大部队的位置就行。”
他话音刚落，邾成京在旁边笑着接了话：“敬文说得对。斥候怎么跑都无所谓，关键是他们的主力往哪儿走。只要他们主力还在这个圈子里转，我们就一定能追上。”
“没错。”敬文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刚算出来的新数据，又喊了一声，“挖洞的，原有基础上往右十五度。他们又换了......”
墨者三千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他从来没打过这种在地下摸着黑行军的仗，每一步踩下去都觉得脚底板不踏实。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心头顶的土层会塌，还是担心负责计算的人会算错角度。
在地底下钻了这么久，黑灯瞎火的，东南西北前进拐弯全靠敬文的小本子和四眼在天上传回来的数据。
这种把几千人的命全压在两个人的算数配合上，只是想想就让人后脊梁冒冷汗。
天上。
四眼骑着他的小火箭悬在云层上方，望远镜贴在眼睛上，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
东山军区的队形变化在他眼里像是一盘棋被重新摆了子，红色光点往哪边移、速度快慢、斥候撒出去多远，全部一清二楚。
他拿出通讯符，一边嚼着糖一边随口播报数据，语速平稳得不像在报什么生死攸关的情报，倒像是在念天气预报。
地下道。
敬文根据四眼传来的敌军速度、角度、当前位置，结合我方的速度、角度、当前位置，实时测算截击点。
他的笔尖在本子上戳得飞快，每一步计算都精确到秒和步数。
在这种没有系统坐标的地底掘进中，角度差之毫厘，最终出土的位置就能偏出去几百上千米。
四千五百人在漆黑的地底像一条沉默的巨蟒，无声地调整着每一次前进的角度和方向。
转眼。
半个多小时过去。
东山军区的大团还在有苏妲己圈定的范围内不断晃悠，搜索方向换了好几次，斥候跑得满山都是。
无双城的人则在地下一点一点地凿洞追击，像一群沉默的掘金者，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接近他们的目标。
“就这么大个地方，天空没有、地面没有、树上没有、水里也没有，他们总不可能钻到地底下去了吧？”
东山军区临时参谋部里，一个年轻的参谋没好气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干，树叶子哗啦啦掉了他一脑袋，他烦躁地拍掉头上的叶子，又补了一句，“搜了快一个钟头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见鬼了。”
他说完这句话，临时参谋部部长郑参谋猛地扭过头来，动作之快差点把脖子扭了，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你刚刚说什么？”
那年轻参谋被他盯得有点发毛，结结巴巴地重复道：“我说......就这么大个地方，天空没有、地面没有，他们总不能在地下......”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住了。然后他表情古怪地看着郑参谋，嘴唇动了两下才把那个离谱的念头说出口：“他们在地下？他们想从地底下钻出来突袭咱们？”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使劲摇头，“不可能。我记得教材里写过，自由世界里在实心土地下面现凿地道根本没有系统坐标。连坐标都没有，他们怎么确定咱们的方位？蒙着眼瞎挖？”
“如果有人在给他们提供坐标呢？”临时小参谋部部长眼睛四下环顾片刻，抬头朝着占据高点，四处寻找敌人的猫头鹰喊话道：“四周有没有发现？”
“没有。”猫头鹰摇头。
临时小参谋部部长闻言，沉默片刻，喊道：“看群！！！”
猫头鹰闻言，愣了愣，打开5000人群。
只见。
里面写着一个词。
“天上是否有敌？”
猫头鹰闻言，缓缓抬头。
蓝天白云一切正常。
眼皮跳跳。
用出瞳术。
他看到了一个很小的点。
那个点很高很高。
静止半空。
不是像飞鸟。
如果不是飞蚊症的话，那肯定是一个人！！！
他身形一闪消失原地。
再出现。
他已经离开至高点，来到临时小参谋部部长身边。
“天上有个黑点，位置很高，比大多数飞机的巡航高度还高。静止不动，不像任何飞行生物。”
郑参谋眉眼沉了下来。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敌人果然在用那个离谱的法子！！！
他眉头跳了两下，扭头看向猫头鹰，“能打下来吗？”
猫头鹰摇了摇头。“恐怕不能。那个高度已经远远超过普通云层了。平行射击这个距离我可以试试，但垂直往上高空射击，子弹飞到一半就会被重力和气流带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表情少有的认真，“那个高度，比我有效射程的极限还高出不少。”
郑参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画眉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插了一句嘴：“可以用大炮把猫头鹰打到天上去，然后让他在天上对着那个黑点开枪。反正这里是自由游戏又不是现实世界，以猫头鹰的等级和装备，再叠上辅助职业的增益buff，钻炮筒里被打上天应该死不了。”
“画眉同志！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郑参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猫头鹰倒是笑出了声，转头看着画眉，眼睛里满是赞赏：“不愧是暂住在小白城主家里的人，这小招数学了不少啊。”
画眉笑着摆摆手，“就是吃饭的时候听他们聊以前打游戏的小故事，多少学了点。他们那个公会的人，脑子里的鬼主意比蜂窝煤的眼儿还多。”
“没成想，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猫头鹰哈哈一笑。
画眉闻言，刚想说点什么，天鹰突然开口道：“既然有了办法，我建议最快速度实施！现在敌我不明，越快实施方案越好......”他说完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又补了一句，“我建议猫头鹰带几个人留在这里执行画眉的方案，其他人继续按不规则路线行进。”
猫头鹰朝天鹰竖了个大拇指，嬉皮笑脸地说：“不愧是天鹰巨，什么时候都喜欢留一手。”
天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别没事找抽。”如果是平时，猫头鹰这么夸他，他肯定笑着摆摆手客套两句。但现在，他刚刚经历了两场大败，被无双城翻来覆去地揍了两遍，猫头鹰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明显是在打趣他，往他伤口上撒盐。
郑参谋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眼前这几个在这种节骨眼上还有心情开玩笑的家伙，心里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头疼。他挥了挥手，“我同意你们的建议。立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