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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武侠修真 > 肆刀行 > 第189章 两岸青山相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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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逊槿冷笑一声:“要是全凭脚踏实地修来的武道,我倒是可以惜才让你三拳两脚,如今嘛,别说我的拳脚了,这一身假手于人的仙道修为,你接得住吗?”

“你试试看就知道了,不急,等我问剑陈山长之后。”

张逊槿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简直荒谬:“说大话谁不会?也就仅此而已了,你怎么不说你敢以一敌二呢?”

“不对,你这本来也算不得一个人啊,”张逊槿话锋一转,看向老友,“道流,我和你一起上,他们不就是打算二对二吗?才公平啊。”

陈衍之摇了摇头:“你一旁歇着吧。”

张逊槿没有说话,也没有闪开,他只是表态,才不是为了征得老友同意呢。

赵见见状,默默扫了一眼何肆。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如果何肆愿意出手,他的外援就暂且按兵不动。

所以何肆也只能当仁不让了,默默动身挡在张逊槿和赵见之间。

张逊槿皱眉:“小子,你什么意思?”

何肆轻声道:“皮痒,想讨打了。”

张逊槿双眼微眯:“我看你是想找死了。”

何肆无赖道:“张吉士不是从不造杀业吗?”

张逊槿冷哼一声:“杀你这个祸根孽胎,算开缘。”

何肆摇头,当即纠正道:“开缘是菩萨戒专属,亦需自担因果,张吉士不谙佛法,还是不要妄论为妙。”

“这么说你很懂佛法咯?”

何肆自然点头。

大烜王朝,依旧奉儒家为正统,却以释道二教,化诱善民,这叫阴翊王化身。

民间更有甚至出现了“三一教”这样可谓一团和气的教派。

学子大多数少习儒、壮习禅、晚归道。

而庙堂之上的士大夫,三教修养更加杂糅,常常是儒为表、禅为里、道为用。

何肆初来乍到之时,还多有不适呢,不过适应一番之后,倒是觉得这般的学术风气,让人倍感自由。

也得亏了化外世界是有修行体系的,武力足够,放在瓮天之中,朝廷为了巩固统治,绞尽脑汁地科举牢笼、严控宗族、保甲连坐、重赋繁徭。

张逊槿看着何肆这副欠揍的样子,也是怒上心头:“好好好!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半死不活!”

“长椿!”陈衍之微微高声。

张逊槿转头,但闻老友语气莫名:“我们几十年交情,别在面上做对方下不来台的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委婉的“别逼我求你”,张逊槿听懂了,一脸悻悻。

忽然,他一拳递出,将何肆轰飞人群。

自己也是身形闪动,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我不插手你的事了,但我教训一下这小子出出气总行吧?”

陈衍之不再说情,只道:“下手轻些。”

张逊槿没答应,就是没答应。

赵见看了眼何肆那边惨烈的战局,有些不落忍,转头又看向陈衍之,缓缓开口:“陈山长,咱们继续吧,晚了那边就要先出人命了。”

陈衍之点头,迈步走回了校场当中。

赵见伸手握住被衣鞘法袍牢牢缚着那柄未知来路的飞剑。

从它被主人祭出开始,无论成功与否,都注定沦为弃子。

法袍一角自行垂挂下来,赵见一手握柄,一手攥住剑身。

那柄飞剑似是感知到了他的心意,剑刃竟瞬间软了下来,不肯任他得逞。

赵见全然不在意飞剑化作绕指柔,反手便将它打了个死结,暂拘押在法袍衣鞘之中。

只消渡过今日,之后有的是时间抽丝剥茧,追本溯源,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赵见只盼崔嵬不会太愠怒,毕竟这已是他第二次背着她自作主张了。

可要他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崔嵬以命相搏,那是万万不能的。

崔嵬分明答应过他,绝不会弃他而去。

可这种事,本就该是男人担起来的。

从前他无能为力,如今已是谪仙体魄,难道能置身事外不成?

杀陈衍之,本就不能只靠崔嵬一人。

赵见笑着开口:“陈山长,我并非剑修,也无称手的兵器,修为更是比您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您让我这个后生晚辈几招,不过分吧?”

陈衍之轻轻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紧攥龙蛇剑,凝神静气,稳住因阳神殒没而瞬间归为磅礴灵机。

赵见不给他机会,大步流星冲上面来,每一步却又循规蹈矩,下三路架子十分稳健,陈衍之并不陌生,显然是与张逊槿类似的一股武学宗师的气象。

由于两人间隔距离实在是不远,赵见没有多少步子可以蓄势,只能是步伐越来越小,双脚落地越来越密,如同将士擂鼓,速度却是不慢,周身气机流淌炽盛,厚重而凶戾,激荡之时如同鼓面震动的微尘,又似骤然绷断的弓弦。

陈衍之一个简单的地龙吐水,将来不及平复的紊乱气机倾数灌注进龙蛇剑,龙蛇剑上剑芒吞吐,宛如蛇信。

陈衍之似乎确信了赵见不是剑仙,不似同剑仙崔嵬不顾性命也要与自己两败俱伤般无可奈何。

那么,飞剑之上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龙蛇剑化作一条丈许长的蛟龙,腾空而起,奔向赵见。

赵见那股磅礴的气势,先于人至。

陈衍之单手握剑向上一挑,嗤啦一声裂帛响,便将那股气势生生劈开。

赵见一手托住蛟腹,一手攥住蛟颈,硬生生将蛟龙抟了下来,双手瞬间鲜血淋漓。

表面看是徒手擒蛟龙,实则是赤手空拳硬接本命飞剑,场面悍戾至极。

他催动法袍衣鞘镇压剑身。反手将蛟龙拧成了麻花。

此前一战,这法袍早已吸纳了不少龙蛇剑的剑意,如今赵见借了其主崔嵬的一身修为催动,自然毫无滞碍,想要彻底镇压虽难,可封藏剑刃锋芒,却是易如反掌。

蛟龙发出一声嘶鸣,侵蚀赵见双手的剑意骤然消散,伤口瞬间止了血,竟开始飞速愈合。

谪仙体魄之妙,果然名不虚传。

赵见先前被陈衍之一剑劈开的气机化作两道山峡,将其夹在中间,由于是穿着了崔嵬的修为嫁衣,两半气机所化的气象也如同“两山郁郁嵯峨,壁立相对峙。”一般。

陈衍之身处峡间,与飞剑心有灵犀,自然不会让费龙蛇剑为他争取的机会,手持云路剑,剑意如水,在山峡之间流淌,只可惜他阳神不在,更上一重的仙人修为就好似无根浮萍,无处依托。

陈衍之运转修为,剑意大盛,剑光如水,校场上忽而就出现了一幅“两岸青山相对出”的场景。

却也没有当即破开两山,连陈衍之一时间都觉得难缠。

这股气势,当真是坚韧到了极致。

赵见在莫干山铸成体魄后,所谓意气风发,不外如是。

气机本就是人身四气和合的产物,类似后天逆转先天一炁,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比起灵气更是难以积累,因为它不能存思取巧。

对于身无长物的武夫来说,气机的确就是唯一的依仗了,可一旦武夫成了仙人,那就另当别论。

要是王翡此刻还在旁观,一定会稍加点评就妙语连珠。

譬如:道家把成仙叫做“羽化”,相当于是虫类化生,形似蚕变飞蛾,毛虫化蝶,水虿化青蛉,都是的大同小异。

但茅坑里的蛆虫只能变苍蝇,虽然都能飞吧,但实际情形却大相径庭。

凡人两国来玩都知道在在箭蘸刃涂金汁,这粪土气息自带的威力,自然可不容小觑。

陈衍之的灵气和剑意正脱体外流,势头却不免往下沉坠。

赵见眼神一亮,瞬间窥破了其中关窍。

龙蛇剑灌注了陈衍之大半气机,这柄与剑修休戚与共的飞剑,已暂时化作类似阳神身外身的存在。

既是身外身,自然也能操纵剑意。

云路剑剑意从气机峡谷中流淌而出的刹那,剑气大作,漫天皆是寒芒。

陈衍之甘愿暂时困在气机之中不抽身。

陈衍之也看出了些端倪,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手段绝不可能是永久的,而且一定要等到施术之人修为到了阳神境才能施展。

他不敢信,却也只能接受这个猜想:崔嵬的阳神修为本就是为赵见修的,现在的崔嵬,极有可能已经变成了赵见的阳神身外身,二者一体同心,所以赵见才能掌控崔嵬的一身灵气修为,半点都不泄露。

同时陈衍之也嗅出了这两道气机峡谷的门道,只怕不会这么简单,里面藏着一股战场之上,血肉磨盘的凶险味道。

陈衍之一直紧皱的眉毛难得放松了些,好在张春椿先前让他见识过一次什么叫千军万马避白袍了。

就像崔嵬的剑道是为他修的一样,赵见的武道也是为了张逊槿修的。

这对爱侣真是煞费苦心,全然不管什么大道如青天,只当修炼是专为他们二人张机设陷、刁难掣肘。

龙蛇剑在外掌控漫天剑意,赵见既然要以气机之盛强行压他,他偏偏不与其硬碰。

他在赵见的气机辗轧之中,赵见也在他的剑意之中。

就是不让那一股本该出现的洪钟大吕声响彻起来。

武人寻求强大气机做庇护,以一身拳意做兵刀,往往两人鏖战,看似拳拳到肉,其实只是气机先行碰撞,继而溃散再聚拢的过程。

溃散的气机蔓延开,便是拳意,是剑意,是刀意。

不滞于物,也不拘泥于形,这一点与剑仙灵气离体即为剑意,并行不悖。

赵见偏偏略过气机溃散这一步,直接以气机笼罩陈衍之。

在赵见看来,此刻陈衍之的本体无可依仗,最是脆弱。

而他自身,也只凭一件再不能自主御敌的衣鞘法袍傍身。

陈衍之与张逊槿是多年好友,最是知道武人气机的奥妙。

他不着手破局,也就不给气机第二次变化为拳意的机会,自然也就不会置身于气机熔炉之中。

但见赵见那边扔在颤抖蛟龙,陈衍之直接从漫天剑意中拘下一道寒光,刺向赵见眉间。

赵见看似不闪不避,却不会做那以肉身抵挡剑气的蠢事,他以阳神修为操纵衣鞘法袍,衣带飞舞,搅散了剑气。

霎时间,漫天剑雨落下,寒光凌冽,晃人双目。

衣鞘法袍疯狂汲取灵气,衣带暴涨,将漫天的剑雨和四面八方晦暗不明的剑意统统挡下。

赵见双手发力,强行想要破坏龙蛇剑的“剑身”。

龙蛇剑的品秩甚至都不如之前那把偷袭赵见的飞剑,但胜在刚柔并济,不会轻易损毁。只是衣鞘法袍的藏锋效果,让这条蛟龙失去了爪牙之利,无法反制。

随着缚住蛟龙的时间越来越长,龙蛇剑上的灵蕴被一一点点打散,衣鞘也一步步压胜。

蛟龙就要变回龙蛇剑本体,然后就如被装进剑鞘的剑一般,被人连同剑鞘一道拧巴成团,身陷囹圄,难以舒展。

赵见好似胜券在握,笑问:“陈山长这是束手待毙吗?”

陈衍之面无表情,本体与身外身之间能相互对调,李代桃僵防不胜防,那两把变化无穷且同属一人的本命飞剑,自然也能做到。

毫无征兆,陈衍之手中兀的变成了龙蛇剑。

赵见双手十指鲜血淋漓,险些被齐根切断,出手的正是云路剑的锋芒。

法袍不是本命之物,运转难免生涩,无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更何况它今日战损极重,已然失去了自主御敌的能力。赵见被飞剑剑意的骤然切换打了个措手不及,代价就是伤及十指。

赵见迅敏反应过来,催动法袍压胜云路剑,以最快速度藏住锋芒,这才保全了全部的手指。

赵见抽搐身子,低声发笑,十指连心,那股疼,连他都有些扛不住。

“太可惜了,陈山长一定也知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吧?只是你再没机会了,我已经有了防备。

这件法袍在云路山试剑石,足足感悟揣摩了一个月云路剑的气息,你没能出奇制胜,现在这剑还不是任我拿捏?”

陈衍之低声开口:“你尽管压胜,不要吝惜灵气。你心知肚明,现在不是我的云路剑逃不掉,而是你不敢撒手。如此,我就破局了。”

说到底,这是赵见站在修为巅峰的第一战,太过青涩了。

他不是不敢放开云路剑,而是不敢放开全力的法袍压胜。

压胜一止,云路剑便会抽身离去,说不定还会直接迎面痛击他。

在陈衍之看来,赵见不放开云路剑让它离去,衣鞘便无法分心护他周全。

若是放开,就是云路剑反制的第一时机。

赵见一直以来的表现,还有衣鞘法袍展现出来的强大,都是为了依托法袍隐藏体魄的秘密。

他要示敌以弱,让陈衍之觉得,躲在法袍之下的,是一具不堪飞剑一击的肉体凡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