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铺洒在武清平原上，原本清亮的天光，此刻却被漫天肃杀的战意压得黯淡几分。
北方官道尽头，黑压压的日军队伍缓缓铺开，一眼望不到边际。
马蹄踏地、车轮滚滚、军械摩擦的脆响连绵不绝，数万日军稳步推进，阵型规整、层次分明，没有半分之前溃败逃窜的狼狈。
这一次，冈部直三郎是带着底气回来的。
关东军第二师团残部一万两千人，经三日休整补编，兵员充实、心态回稳。加纳治雄的独立混成第九旅团残部六千余人，虽伤亡过半，但经过新兵补充，再度成型。
最关键的是，日军高层特意调派了华北方面军麾下的精锐——河村松雄少将的独立混成第四旅团一万两千人南下驰援。
三军合一，总兵力再度突破三万余人，而且不再是远道奔袭的疲兵，是休整充足、弹药满配、重炮补齐的满血精锐。
二十四门新式七十五毫米重炮整齐列阵，炮口黝黑冰冷，对着我方武清前沿防线，威慑力十足。
除此之外，日军还有两架侦察机在空中低飞盘旋，不断侦查我方阵地布局、兵力分布、工事点位。
高空视野加持，让我军以往擅长的隐蔽穿插、夜间偷袭、游击扰敌，难度瞬间翻倍。
日军阵前，冈部直三郎端坐战马之上，一身戎装笔挺，脸色冷冽如霜。
三日之前，他在这里输得一败涂地，炮营被毁、军心崩盘、主力重创，狼狈北逃。
作为关东军老牌中将，执掌甲种师团的主将，这是他军旅生涯最大的耻辱。
今日重回此地，他心里没有半分急躁，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杀伐之心。
“师团长，全军已抵达预定阵地，各部就位，可以开始布防。”
参谋快步上前，低声汇报。
冈部直三郎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层层叠叠的我方防御工事，缓缓抬手。
“传令。”
“山本健儿步兵十五联队，驻守左翼，构建前沿战壕，负责左翼全线攻防。”
“川上铁夫步兵十六联队，驻守右翼，稳固侧翼防线，防止敌军迂回穿插。”
“加纳治雄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居中列阵，作为正面攻坚主力，随时准备全线压上。”
“河村松雄独立混成第四旅团，后置驻防，负责殿后警戒、炮阵掩护、战场预备队，封堵所有偷袭缺口。”
一道道军令清晰落下，数万日军瞬间行动起来。
没有杂乱、没有慌乱，各部队各司其职，挖战壕、筑掩体、架机枪、校准炮位，动作娴熟高效，尽显甲种师团的专业素养。
河村松雄策马走到冈部直三郎身侧，目光望向前方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语气凝重。
“师团长，对方这几日并没有闲着，工事修筑得极为完善，层层纵深、明暗火力点交错，绝非普通野战阵地。”
“而且他们擅长夜战、擅长偷袭、擅长分割包围，不可急于强攻。”
冈部直三郎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我知道。”
“上次之败，我输在轻敌、输在无防、输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这一次，我不跟他们玩游击，不跟他们玩偷袭拉扯。”
“重炮洗地、稳步推进、平推碾压。”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血肉之躯，能不能扛得住我全军重炮的轮番轰炸。”
经过一次惨败，冈部直三郎彻底改掉了以往的傲气，打法变得无比稳健、凶狠、保守。
他放弃了所有冒进战术，打算用最笨、最稳妥、最无解的打法，硬生生碾平北平外围防线。
远处我方前沿阵地，丁伟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观察日军布阵，脸色越来越沉。
“稳了，这次鬼子是真的来拼命了。”
丁伟放下望远镜，转头对着身边的营长沉声开口。
“看见没有？阵型完全铺开，前后左右层层布防，预备队、炮阵地、警戒哨、后卫队一应俱全。”
“没有破绽、没有漏洞、不贪快、不冒进，这是标准的关东军稳扎稳打攻坚阵型。”
“再加上天上的侦察机盯着，咱们之前的夜袭、绕后、偷袭，基本很难奏效了。”
身边的营连长纷纷点头，神色凝重。
之前打赢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打疲敌、打无防、打大意。
现在鬼子满血回归、层层设防、全程侦查、火力重置，这场仗，彻底变成了硬碰硬的血战。
北平指挥部内，所有人齐聚沙盘之前，气氛紧绷。
侦查兵源源不断传回最新情报，日军兵力分布、炮位位置、主将部署、阵型布局，一点点清晰展现在众人眼前。
赵刚指着沙盘，冷静分析。
“冈部直三郎这次的部署滴水不漏，两翼稳固、中军厚重、预备队充足、后方安全。”
“河村松雄的第四混成旅团是后手，专门用来防备偷袭、稳固后方，彻底封死了李云龙绕后炸炮的路子。”
“而且日军有空中侦查，我方任何大规模调动、兵力集结，都会被瞬间发现，隐蔽作战优势大打折扣。”
李云龙叼着烟，眉头紧紧皱起，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这老鬼子学聪明了。”
“上次被老子偷了炮营，这次直接把后路堵死，层层设防，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想偷袭、想绕后、想断补给，难了。”
孔捷沉声道。
“正面硬拼的话，鬼子重炮火力充足，兵力三万余，又是精锐主力，压力太大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此刻的战局，已经彻底变成了最艰难的阵地攻防死战。
没有捷径、没有偷袭、没有拉扯，只能实打实硬碰硬，拼工事、拼火力、拼意志、拼伤亡、拼谁先扛不住。
刘浩站在沙盘最前方，眼神平静锐利，没有半分慌乱。
他看着日军完整的布阵格局，心里早已推演无数遍战局变化。
“鬼子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有最大的弱点。”
刘浩缓缓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第一，他们远道而来，即便休整三日，依旧水土不服，持久作战能力不如我们本土守军。”
“第二，他们重炮虽多，但炮弹补给依旧有限，重炮轰炸不敢无节制挥霍。”
“第三，他们过于求稳、过于保守，阵型厚重的代价就是机动性极差，应变能力不足。”
“第四，他们空有侦查，但不熟悉地形，看不到我们地下工事、暗堡、隐蔽火力点。”
四点弱点，句句戳中要害。
众人闻言，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
刘浩继续沉声下令，敲定最终死守反击方案。
“丁伟，新二团死守正面主阵地，不求反攻，只求死守。”
“利用多层工事、暗堡防御，硬抗鬼子重炮轰炸，消耗敌军弹药、消磨敌军耐心。”
“孔捷，新一团分兵两千，驻守东侧高地，卡死河村松雄旅团的迂回路线，不让鬼子形成合围。”
“李云龙，独立团不再大规模绕后，化整为零，分成数十支精锐小队，潜伏在战场缝隙，专门捕捉鬼子落单小队、补给队伍、炮兵间隙，小规模袭扰、持续放血、不断疲敌。”
“赵刚，后勤全线提速，弹药不间断前送，伤员快速后转，工事随时修补，保证前线打多久，后勤撑多久。”
命令精准落地，每一步都精准克制日军的稳扎稳打战术。
既然鬼子想平推，那就彻底拖死他、耗死他、累死他。
时间一点点推移，夕阳西下，天色缓缓暗沉。
日军阵地的工事彻底修筑完毕，战壕连绵数里，炮位全部校准，机枪阵地层层密布，三万大军严阵以待，杀气直冲云霄。
冈部直三郎立于阵前，望着暮色中的北平防线，沉声下达明日总攻命令。
“今夜全军休整，明日拂晓，全线重炮覆盖，天亮之后，全军强攻！”
“踏平武清阵地，一日之内，兵临北平城下！”
冰冷的军令传遍全军，日军将士齐齐拔刀应和，声势骇人。
新一轮、更残酷、更惨烈的大战，定于明日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