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哪里？
琦玉这句话问得很认真。
不是不想打，是真的不知道往哪打。面前这片黑色沼泽正在不断地扩大，但没有中心点，没有明显的本体。那些黑蛇全都钻进了地底，在地面下游走，把泥土搅成泥浆。打地面？一拳下去地面裂开，裂缝里涌出更多的泥浆。打空气？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悟能站在泥浆里，腰以下已经全陷进去了。泥浆表面已经没过了他的腰带，还在继续往上蔓延，带着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趋势。
随便打哪里啊！您一拳下去什么都解决了！
琦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握紧拳头，对着脚下的地面打了一拳。
拳头的力量灌入地面。整个黑色沼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泥浆表面翻起一阵波纹，像是一块石头被投入了水塘。
裂缝从拳头落点的位置向外扩散。那些裂缝深入地底，穿过泥浆层，穿过被液化的软泥层，触及到了下方尚未被侵蚀的硬土层。
然后泥浆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更多的泥浆。
黑色液体沿着裂缝往上冒，像是一口被凿穿的泉眼。泥浆喷涌出来，落在沼泽表面，溅起一片黑色的水花，然后融入更大的沼泽之中。裂缝周围的区域液化得更快了，像是那些裂缝给地下的泥浆打开了新的通道。
琦玉低头看着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黑色液体，沉默了一息。
好像更糟了。
悟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因为悟能看到了。
那些裂缝中涌出的泥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原本还站在相对坚实的地面上的人，脚下也开始变黑了。
悟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黑色的泥浆正在漫过他的鞋面，沿着鞋底的边缘往上爬，像是一层有生命的液体。
这东西在被攻击之后会扩散得更快。
悟净的声音很平静，但眉头已经皱紧了。
打它等于帮它扩大范围。
悟空没有说话。他的火眼金睛盯着地面下方那些正在游走的黑蛇。那些蛇在地下十尺左右的深度高速运动，在他的视野中像是一团乱麻。它们的数量比刚才又增加了。
那些被琦玉一拳打碎的螳螂碎片，全部转化成了黑蛇。
数量增加了一倍不止。
悟空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这些蛇在底下越搅越深。再这样下去半炷香的功夫，方圆几十丈的土地都会变成沼泽。到时候我们全陷进去，一个都跑不掉。
悟能急了。
那怎么办？你不是会飞吗？你带我们飞出去啊！
悟空看了他一眼。
俺老孙能飞。但带着这么多人飞不了那么远。
那能带几个是几个啊！
然后呢？把你们放在沼泽外面，自己再飞回来继续捞？捞完一个再捞一个？
那也比大家一起陷在这里强啊！
两人在泥浆里吵了起来。悟能急得满脸通红，悟空一脸不耐烦。悟净站在旁边，没有参与争吵。他低头看着脚下不断变黑的泥浆，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降妖宝杖横过来，往泥浆表面一放。
宝杖浮在了泥浆上。
因为泥浆比水稠得多，浮力比水大。那根降妖宝杖没有沉下去，而是稳稳地浮在黑色的泥浆表面，像是一根浮木。
悟净看了看浮在泥浆上的宝杖，又看了看还在争吵的两人。
别吵了。我有办法。
悟空和悟能同时停了下来，看向悟净。
悟净没有多说什么。他双手撑住降妖宝杖，把身体的重量压上去，然后像划船一样，用宝杖在泥浆中往后一撑。
他的身体往前移动了几寸。
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移动。那根降妖宝杖在稠密的泥浆中起到了桨的作用，每撑一下，他就能向前移动一小段距离。
悟能看着悟净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对啊！你这招行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钉耙。九齿钉耙的耙面很大，往泥浆里一放，浮力比悟净的宝杖还好。
悟能学着悟净的样子，把钉耙横过来往泥浆表面一放，双手撑住钉耙柄，使劲往后一撑。
身体纹丝不动。
他又撑了一下。还是不动。
怎么回事？你的能划，我的怎么划不动？
悟净看了他一眼。
你沉。你陷得比我深。泥浆没过你的腰了，阻力比我大得多。
悟能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以下全部淹没在泥浆中的身体，又看了看悟净，悟净只陷到了大腿。
那我不就卡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他感觉腰部的泥浆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那些黑蛇在他周围的泥浆中穿行，虽然不攻击他，但它们搅动泥浆的动作让他的身体又往下沉了一小截。泥浆已经没到了他的胸口。
师傅！我快沉到底了！
琦玉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琦玉下陷的速度比所有人都慢。他的体重轻，而且他站立的位置泥浆相对较浅，泥浆只没过了他的小腿。但那些蛇在他脚下搅动得越来越厉害，泥浆也在缓慢地上涨。
琦玉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的泥浆，又抬头看了看悟能胸口的位置。
你在往下沉。
我知道我在往下沉！师傅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琦玉想了想。
那些蛇在泥里。把蛇弄出来，泥就不动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悟空听了这句话，微微一怔。
把蛇弄出来......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抬头看了看悟能。
八戒，你的钉耙给我。
悟能愣了一下：给你？怎么给？我现在动不了。
扔过来。
我扔不动。我手都在泥里了！
悟空骂了一声，然后身形一晃。
一个分身从他身上分了出来。那个分身踩在泥浆表面，像踩在平地上一样。不是因为他会轻功，是因为他脚底附着一层法力，让他能够在泥浆表面短暂停留。
分身快步走到悟能面前，伸手抓住悟能举起钉耙的手，接过钉耙。
悟能一愣。
你什么时候变出来的？
分身没有回答。他拿着钉耙，转身走回到悟空身边，把钉耙递给悟空。
悟空接过钉耙，掂了掂，然后耙尖朝下，对着脚下的泥浆一耙插了进去。
钉耙没入泥浆中，直没到柄。
悟空握紧耙柄，往上一提。
泥浆中有什么东西被扯了上来。
是一条黑蛇。
那条蛇被钉耙的齿勾住身体，从泥浆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它的身体在空中扭动着，黑色的泥浆从它身上滴落，像是在褪去一层外壳。
悟空的钉耙往旁边一甩，那条蛇被甩到了远处尚未被污染的地面上。它落在地上，扭动了几下，然后朝着地面裂缝钻去，想要重新回到地下。
悟空没有给它机会。一根金箍棒从侧面飞来，棒身精准地砸在蛇头上。那条蛇被砸成了一滩黑色的泥浆，溅了一地。
黑蛇死了。
碎成了泥浆。
那滩泥浆在地上流淌了一下，然后不再动了。
悟空看了一眼那滩死去的泥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钉耙。
方法可行。但效率太低。一条一条地抓，这里的蛇不下上百条，抓完天都黑了。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泥浆还在扩散。悟能已经陷到了胸口，悟天陷到了大腿，悟净还在用降妖宝杖慢慢地往前划。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悟空把钉耙往旁边一放，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一震。
几十个分身从他身上同时分了出来。
那些分身落在他周围的泥浆表面上，每一个都踩在泥浆上，微微下陷但不会沉下去。有的手里拿着金箍棒的幻影，有的空着手，有的顺手捡起了地上的碎石。
悟空站在分身中央，手指往脚下的泥浆一指。
给我抓。一条都不要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