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子，如果……我是说如果，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会带着灵儿走吗？”
张安平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长公主，这府里的桂花糕不错，灵儿挺喜欢的。只要还有桂花糕吃，我们暂时不打算搬家。”
赵清宴愣了愣，随即展颜一笑。这一笑，如同夜昙花开，美得惊心动魄。
“好，只要本宫还在，这府里的桂花糕就管够。”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看着赵清宴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张安平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
“出来吧，别躲在梁上偷吃了。”他淡淡说道。
房梁上，胡灵儿倒挂着探出个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公子，这长公主其实人挺好的，咱们真不帮帮她？”
“帮？怎么帮？”张安平重新拿起笔，在纸上随意勾画着，“直接冲进皇宫把那个国师拍死？还是去皇陵把那些诈尸的老祖宗按回去？”
“也不是不行啊，反正对公子来说就是动动手指的事。”胡灵儿翻身落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愚蠢。”张安平白了她一眼，“现在敌在暗我在明，那个国师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等着钓大鱼呢。我要是现在出手，岂不是暴露了？”
他张安平这一世的原则是什么？
稳健！苟住！
只要没踩到他脸上，没动他的家人，他绝对不轻易当出头鸟。
“那咱们就看着？”胡灵儿有些不甘心。
“看着？”张安平冷笑一声，手中的笔突然重重落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力透纸背的墨点，“吃了我的烤鸭，住了我的院子，还想算计我？这京城的这潭水，既然他们想搅浑，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过层层院墙，望向皇宫的方向。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笼罩在皇宫上空的那团浓郁的黑气中，突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金线。
那是他刚才通过那杯茶，悄悄种在赵清宴体内的一道护身灵气。
“乌云吞月？哼，我看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安平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座阴森的大殿内。
正在打坐的普渡真人突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刚才怎么感觉有一股窥视感……难道是错觉？”
他掐指算了算，却发现卦象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看来是最近太紧张了。”普渡真人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睛，但他身后的影子里，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在长公主府的听雨轩内，张安平已经吹灭了灯。
“睡觉！明天还得早起看戏呢。”
黑暗中，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
胡灵儿撇了撇嘴，抱着自己的尾巴缩在软榻上，心里却在想：公子嘴上说不管，身体倒是挺诚实的嘛。那杯茶里加的可是“安神定魂液”，凡人喝一口能延寿十年呢，就这么给长公主当水喝了，真是败家！
这一夜，赵清宴睡得格外香甜，连个梦都没做。
而整个京城的暗流，却在这一夜，开始真正汹涌起来。
皇宫内院，红墙黄瓦，琉璃飞檐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
这大周的皇宫，看着那是真气派，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可张安平坐在偏殿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地方，味儿不对。
不是说馊味，是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腐朽气。就像是一颗外皮光鲜亮丽的大红苹果，里头其实早就烂成了泥，甚至还生了虫。
“公子，这宫里的点心还没街那头王二麻子做得好吃呢，干巴巴的，噎嗓子。”胡灵儿坐在旁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手里抓着一块御膳房刚送来的桂花糕，一边嫌弃一边往嘴里塞。
“有的吃就不错了，少说话。”张安平抿了一口茶，神识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铺散开来。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赵清宴跪在地上，看着龙椅上那个身穿明黄龙袍的男人。那是她的父皇，大周的天子。记忆里，父皇总是伟岸如山，哪怕是面对边境蛮夷的百万铁骑，也从未弯过脊梁。
可现在，那个男人佝偻着背，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明黄色的帕子，正剧烈地咳嗽着。
“咳咳咳……咳咳……”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叶子给咳出来似的。
“父皇！”赵清宴眼眶一红，急忙想起身去扶。
“别动！跪好！”皇帝猛地抬手，声音虽然严厉，却透着一股子中气不足的虚弱。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摊开手里的帕子，上面是一团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迹。
皇帝手忙脚乱地将帕子塞进袖口，深吸了一口气，从案头的金盒子里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仰头吞了下去。
没过几个呼吸，皇帝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浑浊的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仿佛刚才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只是赵清宴的错觉。
“清宴，你回来了。”皇帝的声音平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威严。
赵清宴看着那枚丹药，心里却是一沉。那就是国师炼制的“回春丹”，据说能延年益寿，可她总觉得父皇这状态，更像是回光返照。
“儿臣幸不辱命，只是……”赵清宴欲言又止，想问父皇的身体，又不敢开口。
皇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苦笑一声，挥退了左右伺候的老太监，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清宴啊，别看了。朕这身子骨，朕自己清楚。”皇帝瘫坐在龙椅上，那股子刚才强撑出来的精气神瞬间垮了一半，“全靠国师这些丹药吊着一口气。人前朕是万岁，人后……呵，朕怕是连个普通老农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