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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赌石,人生 > 第2438章 试行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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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关总,这事我接。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需要杨司令的明确支持。不需要他发话强制执行,但需要他在关键时候,不偏袒那些闹事的头人。至少,不能让我们在前面做事,他在后面拆台。”

“我会确保这一点。”关翡承诺。

“第二,需要时间。不能定硬性指标,说三个月或半年必须完成。得看情况,一点一点磨。可能先从一两个最容易的、头人自己也觉得麻烦的资源品类入手,比如建筑用河砂。这东西利润相对薄,纠纷多,头人自己也头疼。我们提供解决方案,他们接受起来容易些。”

“合理。你定节奏。”

“第三,需要人手。不能光靠商务部现有这几个人。得从基金会、从表现好的商户里,抽调一批懂行、机灵、嘴巴严的年轻人,组成专门的工作小组。这些人要既能跟头人打交道,又能跑一线核实情况,还要能守住秘密。”

“人员名单你提,我和李刚把关。”

王猛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有关总您这几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这事……有得搞。”

送走王猛,关翡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更具体、更沉重了。资源梳理只是庞大改革蓝图中的一环,却可能是最敏感、最复杂的一环。它触及的是特区财富分配的根基,是无数人赖以生存和攫取权力的隐秘网络。

但王猛和商务部提供的思路,让他看到了可能性。一种基于利益计算和渐进演变的可能性。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白板前,拿起笔,开始梳理思路。

左栏写下:“现有痼疾”——政令不畅、人治为主、资源暗箱、司法随意、民生依赖人望。

右栏写下:“目标方向”——政令透明、规则先行、资源阳光、司法可期、民生有保。

中间,他重重画了一个箭头,写上两个字:“过渡”。

如何过渡?他继续写:

找准支点:商务部(王猛)——从资源交易阳光化入手。民政口——从“身份证发放标准公开化”入手。司法口——从“常见纠纷调解指引”入手。军队——从“明确非军事职能剥离清单”入手。

以小撬大:每个领域,选一两个阻力最小、民众最关切、效果最直观的具体事项作为突破口。不求全,但求成。

利益诱导:凡是遵守新规则者,给予实实在在的优先权、政策倾斜、发展机会。让守规矩成为“划算”的选择。

规则生长:建立定期议事机制(如“商务议事厅”扩展为“特区发展议事会”),让各方代表参与规则修补,使规则本身具备弹性和认同度。

权威背书:关键时刻,需要杨龙以“特区最高长官”身份,对规则进行确认和背书,赋予其合法性。

容忍反复:允许试错,允许局部倒退,保持耐心。改革不是直线前进,而是螺旋上升。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凝视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这不再是一个恢弘但空洞的蓝图,而是一条布满具体路径、已知风险和应对策略的登山小道。陡峭,但至少有了落脚点。

接下来的几天,关翡进入了另一种工作节奏。他不再埋头于文件堆,而是频繁地、低调地约见不同的人。

他见了特区民政部门实际负责人,一个六十多岁、原先是村寨长老、被杨龙请来管“人头”的和善老者。关翡没谈大道理,只是拿出自己草拟的、极其简化的“特区居民身份证申请资格参考条件”(如在特区连续居住工作满三年、无重大违法犯罪记录、有稳定收入或住所、掌握一项特区所需技能等),请教老者:“阿伯,您看这几条,合不合理?如果按这个大致标准来,下面申请的人,会不会觉得有个奔头?你们审核的时候,会不会少些为难?”

老者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慢悠悠地说:“关总,理是这个理。可……谁来定谁符合‘特区所需技能’?谁来查‘无犯罪记录’?这些事,以前都是各寨子头人说了算,或者我们几个老家伙凭印象。”

关翡说:“所以想请阿伯牵头,组织几个人,就这几条,弄个更细一点的说明。比如,‘技能’可以包括在特区工厂工作满一年、有建筑手艺、会开车、甚至摆摊三年以上也算。‘审核’也不急,可以先试点,在瓦城和两个大的工人新村搞,成立个三五人的小组,您当顾问,再找两个识字的年轻人跑腿。慢慢来,先跑通流程。”

老者沉吟许久,最终点头:“试试也好。总比现在谁都想塞人,我们里外不是人强。”

他见了特区里少数几个有法律背景的人,一个是在仰光读过法学院、因战乱逃到特区的骠族青年;一个是在云南做过基层司法助理、后来跟丈夫来特区做生意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个是本地寨子里的“明白人”,虽没正式学过法律,但熟谙习惯法,调解纠纷很有一套。关翡请他们帮忙,将特区最常见、也最头疼的几类纠纷——欠薪、工伤、土地界址、买卖欺诈——整理出几种“推荐处理方案”,要求就八个字:有据可循、合情合理。报酬从优,且承诺他们的工作成果将有机会成为“特区调解指引”的一部分。

起初三人有些迟疑,怕得罪人。关翡只说:“不署名,只做事。成果用不用,怎么用,最后大家商量。但特区需要这些东西,老百姓也需要。” 或许是关翡的态度,或许是那份“有机会参与规则制定”的隐约诱惑,他们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活。

他也见了郑粟,不谈军队改革的大题目,只问一件事:“粟子,如果让你列出三件最希望从军队日常任务里剥离出去、但又不得不做的麻烦事,是哪三件?”

郑粟脱口而出:“调解村民打架!处理交通事故!还有……帮管委会催税!”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像话,挠挠头。

关翡笑了:“那咱们就从这三件开始想办法。不着急,你找几个脑子活的营连长,先琢磨琢磨,如果不用当兵的管,该怎么管?需要什么人?要什么权限?慢慢想,想好了,咱们跟龙哥商量。”

至于杨龙那里,关翡没有频繁打扰,只是每隔两三天,便去汇报一次“进展”——都是些细碎、具体、听起来无伤大雅,甚至有些“琐碎”的进展。

“龙哥,民政那边阿伯在琢磨怎么把身份证发放弄得更明白些,省得下面老为这个吵。”

“龙哥,找了几个懂点法的,想把欠薪这类破事的处理办法理一理,免得每次调解说法都不一样。”

“龙哥,郑粟那边在琢磨,怎么把一些鸡毛蒜皮的治安事从军队日常里摘出来,让当兵的更专心训练。”

每次,杨龙都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打断或反对。关翡知道,这种沉默,在当下就是最大的支持。他在观察,在权衡,也在等待关翡这些“小动作”可能带来的变化,或者……可能引发的反弹。

变化,最先发生在一些细微处。

瓦城最大的“兴隆”百货批发市场门口,悄然贴出了一张新的告示,落款是“特区商务发展基金会”。告示内容很简单:为促进市场公平交易,基金会将试行“大宗商品交易登记备案”服务。自愿备案的商家,可享受基金会提供的“交易信用认证”,并在申请特区大型项目供应商资格时获得加分。告示旁边,还贴了两位已备案商家的信息,以及他们刚刚拿到的、为特斯拉二期工程供应包装材料的合同摘要。

告示贴出三天,无人问津。商人们远远看着,交头接耳,眼神怀疑。到了第四天,一个主营五金配件、生意不大不小的中年老板,揣着合同,犹犹豫豫地走进了市场管理办公室。又过了两天,他的店铺门口贴上了“商务基金会认证商户”的铜牌。半个月后,这位老板拿到了特区新医院建设项目的部分五金供应合同,虽然金额不大,但意义非凡。

一石激起千层浪。市场里的气氛变了。观望、猜疑、打听、算计……商人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他们开始意识到,那块小小的铜牌背后,可能连接着新的游戏规则和上升通道。

几乎同时,在特区东部的“和睦”工人新村,一场关于“身份证申请资格”的讨论会,在村公所悄然举行。主持的是民政那位老者,参与者有新村管委会的干部、几位有威望的老工人、以及关翡请来的那位骠族法律青年。讨论的话题很具体:在特区建筑工地连续工作两年,但中间换过三个工地,算不算“连续稳定工作”?摆摊卖早餐四年,但没有固定摊位,算不算“有稳定生计”?

讨论激烈,甚至有些争吵。但最终,他们拿出了一份初步的、针对该新村的“身份证申请资格补充说明(试行)”,虽然粗糙,但每一条都结合了实际情况。这份说明被抄写在大红纸上,贴在了村公所门口。围观者众多,指指点点。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但至少,人们第一次看到,那张决定很多人命运的“身份证”,似乎有了一些可以谈论、可以争取的“标准”。

变化如春风化雨,细微而执着。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没有疾风暴雨的推行。只有一张张告示、一次次小范围讨论、一个个悄然变化的细节。

关翡像一位最有耐心的园丁,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枝叶,灌溉着根系。他知道,真正的阻力尚未到来。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既得利益者,那些习惯了旧有规则和潜规则的权力网络,不会永远沉默。

他只是需要时间,让这些细微的变化积累足够的势能,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习惯、甚至依赖这种“有规矩可循”的感觉。让“守规矩”从一种被迫的选择,逐渐变成一种理性的计算,再慢慢渗入这片土地的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