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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赌石,人生 > 第2443章 忧思过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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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钉子,猝然钉入关翡试图维持平静的表象之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否认,嘴唇却像被黏住,发不出声音。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谭中正手中蒲扇缓慢摇动的轻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英雄冢方向的风声。

“你不是怕杨龙不配合,不是怕头人们反弹,也不是怕你那套新规矩推行不下去。”谭中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你是怕了那七天。怕了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有依仗瞬间清零,生死荣辱全在别人一念之间的滋味。你怕你这辈子攒下的这些家当、这些兄弟、这些看起来固若金汤的局面,其实都是沙上筑塔,上面一阵风,下面一层浪,就什么都没了。所以你才拼命地想搭架子、立规矩、把一切都整得明明白白、牢不可破,你想给自己,也给跟着你的这些人,找一个哪怕天塌下来都砸不穿的壳子。对不对?”

关翡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谭中正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精准地剖开了他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内心。是的,他怕。那七天的绝对静默与失控,像一场冰冷刺骨的噩梦,后遗症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深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个人意志、财富网络、乃至武装力量,在真正庞大的国家意志和规则机器面前,是何等脆弱与渺小。他所有的雄心、算计、布局,都可能因为一个更高层面的“风向转变”或“程序需要”而瞬间倾覆。这种源自根本安全感的动摇,催生了他近乎偏执的焦虑和过度补偿般的忙碌。

“怕,不丢人。”谭中正的声音缓和了些,“老子当年第一次吃败仗,看着身边兄弟成片倒下,自己也差点被俘的时候,也怕得尿裤子。后来被围在山里三个月,弹尽粮绝,靠吃树皮老鼠活下来的时候,更怕。怕死,怕输,怕对不起跟着自己的人。”他顿了顿,“但怕完了,该干嘛还得干嘛。你不能让‘怕’骑在你脖子上拉屎撒尿,指挥你的一举一动。你现在就像个惊了的骡子,蒙着眼在原地疯跑,看着蹄子刨得挺欢,其实一步都没挪对地方,还容易把自己累死。”

刀老此时接口,语气依旧平缓,却另有一番力道:“《黄帝内经》有云,‘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又云,‘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你如今忧思恐惧交加,五志过极,已然伤了肝脾,动了心肾之本。心神外驰,不能内守,真气如何安稳?真气不安,百病乃生。纵有雄心万丈,若无身心承载,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他起身,从一旁的多宝格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陶罐,倒出几粒黑褐色的药丸,递给关翡:“这是我配的‘安神定志丸’,用的是本地野生的合欢皮、首乌藤,佐以少许朱砂安神。睡前温水送服两粒,可助你暂得安眠。但药石终是外物,治标不治本。你的病根,在心上。”

关翡接过药丸,指尖能感受到陶罐的微凉和药丸粗糙的表面。他沉默着,没有立刻服用,也没有反驳。

谭中正看他一眼,对刀老道:“老刀,收拾点东西。明天,咱们带这小子出去转转,散散他脑子里那团乱麻。”

刀老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关翡抬头:“谭叔,特区这边……”

“天塌不下来!”谭中正一摆手,不容置疑,“杨龙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就说我老头子闷得慌,拉你陪我去伊洛瓦底江边钓鱼散心,两天就回。你那摊子事,让王猛、李刚他们按部就班先弄着,离了你两天,特区照样转。”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蒙。一辆经过改装、内部设施齐全的大型越野房车,两辆满载物资和护卫的越野车,悄然驶离瓦城,沿着颠簸的土路,向着伊洛瓦底江上游某处人迹罕至的江湾驶去。

关翡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宁,坐在房车宽敞的后厢里,目光不时瞥向卫星电话,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谭中正闭目养神,刀老则专注地摆弄着一套小巧的碳炉茶具,车厢里渐渐弥漫开清冽的茶香。玛漂安静地坐在关翡身边,握着他的手,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原始而壮阔的景色。

车子开了大半天,道路愈发难行,最后几乎是在丛林和河滩碎石中碾过。当车辆最终停在一处豁然开朗的江湾时,已是下午。这里远离任何村寨,江水在这里拐了一个舒缓的大弯,水面开阔平静,呈碧绿色,对岸是郁郁葱葱的原始雨林,猿啼鸟鸣隐约可闻。江滩上是大片光滑的鹅卵石,背后则是陡峭的山崖,藤萝垂挂,宛若世外桃源。

护卫们训练有素地开始忙碌:平整营地、搭起大型的天幕帐篷、摆放折叠桌椅、从车上搬下冷藏箱,里面是预先准备好的、处理妥当的各类烧烤食材,从牛肉、鸡翅、鱼虾到新鲜的蔬菜菌菇、架起专业的烧烤炉和照明设备。甚至还有一小队人沿着江边探寻合适的钓鱼点位,打下窝子。

谭中正在刀老的搀扶下下了车,深深吸了一口江边潮湿而清新的空气,满意地点点头:“嗯,是这么个味儿。比院子里那点人造景舒坦多了。”

关翡也下了车,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确实让人精神一振。他看着眼前忙碌而井然有序的营地,看着碧波荡漾的江面,听着完全不同于特区政务办公室的天然声响,胸腔里那股一直紧绷着、无处着力的郁气,似乎被这浩荡的江风吹开了一丝缝隙。

玛漂换了一身轻便的棉麻衣裤,长发简单束起,开始帮着摆放餐具,检查食材。她动作利落,神情专注,仿佛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出行准备,而非刻意营造的放松。

刀老选了一处平坦的江石,铺上垫子,摆开他那套茶具,就地取用过滤后的江水,开始烧水泡茶。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天地节奏合拍的韵律感。

谭中正则拉着关翡,走到江边一处早有人摆好的折叠椅旁,递给他一根已经挂好饵、调试好的鱼竿。“喏,拿着。”

关翡接过鱼竿,入手沉实。距离上次钓鱼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关翡随手抛杆出去,鱼饵入水的位置与预想点位偏离甚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生疏了。”

“生疏了就找找感觉。”谭中正自己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也拿起一根鱼竿,熟练地甩竿入水,“钓鱼这事儿,急不得。你得等着,看着,感觉着。鱼什么时候来,来多大,吃不吃你的饵,都由不得你。你能做的,就是把竿子拿稳了,饵挂对了,剩下的,交给这江水,交给运气。”

关翡学着他的样子,将鱼钩抛入水中。浮漂在碧绿的水面上微微晃动,很快稳定下来。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只剩下江水拍打卵石的哗哗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以及风吹过身后树林的沙沙声。时间在这里似乎被拉长、稀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