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海族体内的生命线同时绷紧。
那些半透明的丝线从敖苍胸口延伸出来，缠住每一个海族的心脏。
老龙王的龙纹金光已经点燃了他们的自我意识。
可敖苍没有松手。
他胸口的黑色龙珠剧烈跳动，反向释放出更浓稠的灰白恐惧因子。
那些因子顺着生命线倒灌进每一个海族体内。
一名刚刚苏醒的巡海卫瞪大眼睛。
他看见龙宫主殿轰然倒塌，幼龙被黑水淹没，东海化作一片死寂枯土。
“不……”
巡海卫握住生命线的手松开了。
他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敖苍的笑声从高空传来。
“看见了？”
“你们越反抗，龙宫死得越快。”
“乖乖听话，还能多活几天。”
更多海族的手开始松动。
恐惧比束缚更难挣脱。
敖清握紧剑柄，她咬破嘴唇，血沫顺着下巴滴落。
她没有高喊无所畏惧。
那种话说出来只会显得虚伪。
龙族正在害怕。
每一个海族都在害怕。
敖清看着那些跪倒的同族，她抬起剑，剑尖指向地面。
“我也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传遍整座主殿。
“我怕父王死，怕龙宫灭，怕我们所有人都活不过今天。”
巡海卫们抬起头。
敖清握剑的手在发抖。
她没有掩饰。
“可我更怕的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跪着等死。”
她转身看向那些松开生命线的海族。
“带着恐惧，继续拽。”
“别让这条命，白白绑在他身上。”
一名年轻禁卫咬紧牙关。
他重新抓住生命线，用力扯动。
“我怕个屁！”
第二名，第三名。
越来越多海族站起来。
他们握住丝线，拼命向回拽。
敖苍胸口的黑色龙珠震颤得更剧烈。
灰白因子疯狂涌出，试图压垮他们的意志。
可这一次，海族的恐惧没有流向海眼。
他们把恐惧攥在手里，化作拽断丝线的力量。
咔。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黑色龙珠表面。
敖苍脸色骤变。
“你们找死！”
他抬手加大灰白因子的输出。
数百名海族同时吐血。
可他们没有松手。
黑色龙珠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敖苍体内的深渊本源开始外泄。
他半边腐烂的身躯流出黑色脓液，滴落在主殿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叶银川看准时机。
“龟龟。”
趴在叶银川肩头的龟龟睁开眼睛。
太古宙晷在它背后缓缓浮现。
暗金色晷针停在当前刻度上。
龟龟前爪轻轻一按。
滴答。
敖苍控制生命线的三秒，被硬生生从时间中剥离。
数万条半透明丝线同时失去主人。
它们悬在半空，不再挣扎，也不再束缚。
“抱抱，吃。”
叶银川低声开口。
怀里的抱抱猛然睁眼。
它看见那些漂浮的生命线上，缠满黑色污染。
“嘤！”
抱抱张嘴。
幽蓝旋涡瞬间覆盖整座主殿。
深渊本源被一缕缕抽离。
黑色污染顺着吸力卷入抱抱口中。
抱抱肚皮飞速鼓起。
一下，两下，三下。
它的身体开始发胀。
可这一次，它吞下的不只是污染。
还有污染背后附着的海族记忆。
轰！
无数画面涌入抱抱脑海。
它看见一名老海族守着孵化池，幼崽刚刚睁眼，黑水便冲了进来。
它看见年轻龙族拼死护住族人，最后被黑鳞钉穿胸口。
它看见龙宫外围的小城镇，海族们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
抱抱的眼睛瞪得滚圆。
那些记忆里的痛苦、绝望、不甘，全部压在它身上。
“嘤……”
抱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
龙鲲神纹闪烁不定。
它体内的荒芜法则与深渊本源产生剧烈冲突。
抱抱的前鳍死死按住地面。
它想继续吸。
可那些记忆太重了。
它第一次发现，有些东西吃下去，会堵在喉咙里。
叶银川看见了。
他没有出手。
阿福却动了。
暗金色巨兽走到抱抱身旁。
它抬起前爪，轻轻按在抱抱脑袋上。
昆仑镇压之力没有压制抱抱的力量。
只是稳住了它体内失控的神纹。
阿福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吼。”
别只想着吃。
守住它们。
抱抱愣了一下，眉头一挑。
小老弟，你在教偶做事？
它看着阿福，又看了看那些被吸入体内的残魂碎片。
那些碎片还在挣扎，还在痛苦。
抱抱犹豫片刻。
它鼓起肚皮，张开吞噬核心。
这一次，它没有把残魂当成食物。
而是小心翼翼地用荒芜法则包裹住每一道碎片，隔绝深渊侵蚀。
龙鲲神纹逐渐稳定下来。
抱抱的身体停止膨胀。
它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前鳍死死护住腹部那些残魂。
“嗷……”
叶银川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做得好。”
抱抱眯着眼睛。
享受这份夸奖和抚摸。
三秒结束。
时间重新流动。
敖苍猛然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数万条生命线已经脱离他的控制。
那些丝线重新回到每一个海族体内，不再属于他。
“不可能！”
敖苍嘶吼出声。
他抬手想要重新抓住生命线。
叶银川却动了。
他右手一翻。
斩业碎片泛起暗金锋芒。
一斩。
碎片划过虚空。
敖苍胸口的数万条联系同时断裂。
他喷出大口黑血，半边腐烂的身躯直接炸开。
“啊——”
敖苍惨叫着后退。
可他没有倒下。
黑色龙珠再次亮起。
第二层联系从他体内浮现。
那是一条极粗的半透明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连着王座上的老龙王。
敖清脸色惨白。
“他把自己和父王的神格绑在一起了！”
老龙王抬起头。
他看着叶银川，眼神平静。
“连我一起斩。”
敖清当场炸了。
“不行！”
她冲到父亲身前，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我不准！”
老龙王却摇了摇头。
“清儿，东海不能没了。”
“可我不能没有您！”
敖清眼眶发红。
她跪在王座前，额头抵住父亲的手背。
“我已经失去您三个月了。”
“我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老龙王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女儿的龙角。
叶银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盯着那条粗壮的联系线。
“龟龟。”
龟龟再次撑开太古宙晷。
晷针开始逆转。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回溯到老龙王交出龙珠之前。
那时候，敖苍还没有完成绑定。
联系线的原始节点暴露出来。
那是一个极小的灰白光点，漂浮在老龙王胸口空洞边缘。
叶银川握紧斩业碎片。
“只斩节点。”
碎片精准落下。
灰白光点当场碎裂。
敖苍与老龙王的联系被单独切开。
老龙王胸口的空洞亮起微弱金光。
他的神格，保住了。
敖苍瞪大眼睛。
他不敢相信，叶银川居然能做到如此精准的切割。
“你……”
他话还没说完。
叶银川已经收起斩业碎片。
“你的人质，没了。”
敖苍浑身颤抖。
他失去了所有筹码。
数万海族盯着他。
龙宫守军握紧武器。
敖清提剑站起。
可敖苍却笑了。
他抬起双手，按在胸口的黑色龙珠上。
“没了又怎样？”
“我还有最后一张牌。”
他十指用力。
黑色龙珠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咔嚓！
龙珠当场捏碎。
主殿上方，海眼骤然张开。
十七只灰白眼睛同时睁大。
恐惧之神的低语传遍整座东海。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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