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怔了怔，没想到郑开奇如此直白“那么，他们彼此聊天的时候，你都听到了什么？”
“真的抱歉，我并不能听懂那么快速口语化的日语。惭愧。
不过我能从他们的语气和表情看出来，他们聊的并不是严肃的问题，倒像是故乡的美景，上海的美人之类。”郑开奇解释着。
晴川胤嗯了声，“倒是跟在场的其余人的口供相差不大。”
郑开奇表情轻松，“我没有欺骗您的必要啊。那晚对我来说是愉悦的一晚。”
“你与井上大佐后来就没有丝毫联系？”
“没有，他好像有重要的战役要指挥作战，应该是离开上海了吧？”
晴川胤又问了几句，再次让他说一下与冈本大佐的接触。
“在风情街，你们聊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争执，为什么会出现打斗？”
他盯着郑开奇，说道，“你想清楚，最好不要骗我。”
他看着郑开齐整个人陷入到背后椅背里，陷入了回忆。
他没打扰。
郑开奇在他眼中，绝对算不上好人，但绝对是个聪明人。他永远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看似强硬，其实圆滑。
郑开奇轻声道，“其实那晚，是冈本大佐喝多了。才有了争执，后来去医院里看望他，我们已经冰释前嫌了。”
晴川胤看着他，缓缓说道，“是么？我去看过现场，可谓是一片狼藉。听说，当时樱花小姐也在包厢。冈本大佐因何突然如此？根据情况来看，他当时挥刀劈砍，可没顾忌樱花小姐。”
“是的！”郑开奇说道，“所以说他喝多了。具体原因，我也没听他说。不过有一点我能保证，即便是醉酒的大佐，关于战场的事情，也是什么都没说。”
晴川胤看着郑开奇，“冈本大佐出事了。”
“什么？”郑开奇震惊。
“井上大佐也阵亡！”
郑开奇站了起来，“什么？两位大佐互殴阵亡了？”
“八嘎，哪里是互殴？”
晴川胤喝道，“有人透露了机密情报，导致了战事泄露，失败了。
你说，是不是你？”
郑开奇有些失神，“他们怎么会死呢？我不知道啊，他们都是大人物，我哪里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情报？
是不是军队内部泄露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还装！”晴川胤在那继续喝道，“冈本的副官，宫本武藏已经招了，说他去拜访你时，提到过皇甫山这个地点。”
“皇甫山？”
郑开奇有些迷糊，继而想起了什么，说道，“是黄土山。黄土山。
不是什么皇甫山。
我连皇甫山在哪都不知道。
他当时说黄土山，我还说黄土山那么多，就跟中国的凤凰山一样，遍地都是。”
他震惊看着晴川胤，“两位都是在皇甫山？玉碎了？”
晴川胤淡淡说道，“所以即便你胡说八道，也没人知道你们聊过什么了。”
“我不敢，也不曾胡说八道过的。”郑开奇回忆着，“而且，您说的这次会面应该是昨天上午吧。他就说了一个含糊的地名而已，其余的我一概不知。”
郑开奇心中还在骂着宫本，真的是太年轻，明明叮嘱他少说话少说话，还是说了出来。
幸亏他当时真的用蹩脚的国语说的是黄土山，这点毋庸置疑。
反观晴川胤的态度，没有想去求证的意思，应该这点早就在意过，可能宫本武藏汇报此事时，说的还是“黄土山”。
晴川胤又跟他聊了一会，针对性的问了几个问题，说了句，我给你几息时间考虑。”就起身端起茶杯。
郑开奇在那盘算着刚才说话的内容，审讯室的门被敲响，进来一个神色匆匆的军官。
“八嘎！成何体统。”晴川胤喝道，“慌慌张张干什么。”
“嗨。”
军官靠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晴川胤脸色大变，“纳尼？”
他转身看向后面的德川雄男，“德川，他来了。”
“谁？”
“最喜人妇的二世祖。”
“他来干什么？”
“说休憩所玩腻了，想来找咱们。”晴川胤看了眼郑开奇，对德川雄男说道，“看上了他家的那位。”
俩人一起看向郑开奇。
郑开奇显然很茫然看着两人，“两位长官？”
两人一直用日语说话，很显然郑开奇没听懂。
晴川胤说道，“别管他，德川，此事你怎么看？送不送？”
德川雄男喝道，“他如何对待女人你是知道的？郑开奇现在只是有嫌疑，配合问话，如果他回去看见妻子被人羞辱作弄，甚至身上多了淤青或是缺损！如何是好？”
晴川胤腾地站起身，“哼，你见他刚才伶牙俐齿，是配合的样子？
他是你的下属，不是我的。那二世祖找上了我，如果招待不好，得罪人的是我！
我不管，他点名要白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晴川胤说的丝毫不给德川雄男面子，德川雄男哼声，“我去给他打电话便是。”
看了郑开奇一眼，德川雄男往外走去。
等铁门关上，郑开奇小心翼翼问道，“中佐，你们聊什么呢？”
晴川胤怪眼一翻，“嗯？怎么？”
“我好像听到了你们说白冰？是说的我内人吧？”郑开奇搓着手，问道。
晴川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是，通过你妻子，调查你的行踪，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随便查。我是清白的我怕查什么。”
晴川胤笑，郑开奇也跟着笑。
晴川胤不再管他，他走到一边，招呼一旁的副官过来，“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
副官，“嗨。”
“知道现在他妻子在哪里么？”
“听您的命令有人一直盯着，现在在棚户区内。”
晴川胤嘿嘿笑了，看了看身后的郑开奇，对副官说道，“去，把她带走。送到那位下榻的华懋酒店去。”
副官惊讶起来，“中佐，您？”
晴川胤喝道，“去。这是命令。”
副官神色复杂起来，最后才“嗨”的一声离开。
晴川胤看了眼郑开奇说道，“老实在这里待着。”转身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又叮嘱狱警，“盯着点他。”
“嗨。长官，需要给关起来么？”狱警起身恭敬问道。
“他没胆子跑的，不用。”
“嗨。”
他恭敬送中佐起来，奇怪看了郑开奇一眼。
这就是不懂高贵的大日本帝国语言的弊端！
自己妻子都要被强行送去伺候变态了，他却浑然不知。
悲剧啊。
狱警收起目光。
郑开奇也陷入了绝对安静中，脑子有些乱。晴川胤与德川雄男的谈话他一字不落的听入耳中，晴川胤与副官的对话他也听在耳中。
是阴谋么？还是真实发生了？
起初他是有些怀疑的，不管是晴川胤还是德川雄男，都有些微微的别扭。
郑开奇是带着提防之心来的，一直在用心，而不是用眼睛观察。
包括两人看似旁若无人的对话，郑开奇都抱着怀疑态度。
毕竟，在井上那边，他如何得到的情报？就是他们以为自己不懂日语。
聪明与德川雄男与晴川胤，不会不从此处考虑。如果想从自己身上搞出突破口，难免要下言语上的套。
倒是后来，有一件事让他有些介意。
就是刚才晴川胤嘱咐副官的时候，副官那脸上的惊愕表情。
丝毫不像演戏，是绝对的意料之外。
副官应该是陪着晴川胤的，如果晴川胤与德川雄男有什么戏法要演，此人应该是知道的。
而听晴川胤让他真去带走白冰时，他却真实的震惊的。
郑开奇在怀疑，是不是这晴川胤中佐，加戏了。
可能他与德川商定的原本计划就是前面那一段，但后来晴川胤却有着自己的心思。
想着一石二鸟？
既露出自己的破绽，还能真的伺候那个什么二世祖。
情况，不妙啊。
郑开奇开始思量，思量。
可能德川雄男只是知道前面的计划，后面的计划他应该不知。
“晴川胤这狗贼。”
郑开奇心有点慌。
“冰儿真有事了。”
扫眼看了个狱警，后者昏昏欲睡。
又看了看他眼前的电话机。郑开奇吞咽口口水。
“嘟嘟嘟”桌上的电话响起，狱警接起来，“嗨嗨”不断，转身出去。
刹那间，审讯室里只有郑开奇，还有一部无人值守的电话机。
郑开奇手哆嗦了几下，最终长叹了口气。
白冰确实在棚户区。
齐多娣与郑开奇分开后，立马就启动了应急预案，把白冰，白家父母，小姨全都调到了棚户区，名义上就是约谈阿奎的婚事。
如此兴师动众，彭家自然是倾巢出动的接待，彭老太君甚至让桂花香打电话喊了彭嫣然，让其请假回家陪客人。
白父白母有点不大适应，这边掌控全局的依旧是小姨。
小脚老太太爱聊天，爱说事，一聊起来就刹不住车。
很快，这群人就分了两拨，老人聊老人的，年轻人聊年轻人的。
彭嫣然带着白冰去逛棚户区。
“现在变化可大了，你每天来都是围着那群病号打下手，干嘛那么累？
干不完的，在棚户区做好事是永远做不完的。”
彭嫣然眨着那双杀人放火的眼睛，“走，听说那边开了一家很不错的香料店，虽然生意一般，但卖的香粉香料确实一绝。我带你去看看。”
一听是香料店，白冰就不是很想去。
一来她很少涂脂抹粉，二来她怕遇见熟人。
“就不去了吧。”白冰轻声道。
“ 知道你不大用这些东西。又美挂饰又多，我不一样啊。除了这双眼睛我一无是处的。走啊，给我把把关。”
彭嫣然拉着白冰就走。
“哪有，你这双眼睛，我看着都迷糊，更何况是男人了。”友人自黑，白冰脸皮薄，赶紧称赞了几句，却也不好再赖着不去，只能硬着头皮被彭嫣然拉到铺子里。
“欢迎光临~~~”
刚进铺子，白冰愕然发现，迎接她们的，是白玉的弟弟，以前在百乐门做侍应生的白蟒。
“郑夫人——您来了。”白蟒惊喜道。
出身市井的白冰现在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种层次的称呼。
她略微脸红，轻声嗯了声，“你来这里了。”
彭嫣然惊讶道：“你们认识么？”
白冰想了想，说道，“这是裁缝铺里白玉姐的弟弟。”
彭嫣然见过白玉，开心道，“是么？那以后更得照顾你生意了。这是你开的店么？”
白蟒摇摇头，“不是的，老板在店里面，你们想要什么香粉？我给你们打个折扣。”
“哎吆，你有打折的权利了？”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遇见个阔太太就慷他人之慨，是不是不合适，白蟒？”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直直走到白蟒身边，说道，“让你来帮忙，你就是这样来帮忙的？”
白蟒的脸红了。
在郑开齐把他托付给齐多娣后，其身边就有人接触他，并且吸纳他为预备党员。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潜伏在这个店当店员。
他不知道老板娘是谁，他的任务，保护老板娘，并不能让其知晓自己在保护她。
白蟒不清楚为什么，只是在勤勤恳恳执行任务。
他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老板娘掌柜的一直是易容示人。
她不光说话怼人，语带杀气，更是杀人不少数。
她是欧阳翠莲，现在是莲芷。
齐多娣答应她在棚户区开香料店，第一个要求就是得易容。
没办法，她可是能让德川雄男也在意的女人。
再见一面，那问题就大了。
白冰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不过莲芷从来不是胜在容貌，而是那玄妙的女人韵味。她虽然稍微遮掩了容貌，白冰还是认出了她。
莲芷救过她，是她的恩人。这个女人也曾偷偷爬上床，躺在她男人的身边。
白冰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深沉，所以她很难面对莲芷。
生气么？生气。
感恩么，感恩。
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倒是莲芷走到两人面前。“来了啊。”
白冰轻声道：“姐姐你来这里了。”
莲芷“嗯”了声，“你不生我气啊。”
白冰摇摇头。
上一次二人见面。
是在卧室，床上的她和正好进屋的她。
莲芷无奈道，“这就让人很生气啊。你这样，让我狠不下心啊。”
她不是没想过把男人抢到手，但是对方是她，唯独是她，莲芷实在是下不了手。
她对谁都狠得下心，唯独是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