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道宗的叮嘱,在求功心切的二人耳中,尤其是自视甚高、又急于证明自己的魏延听来,未免有些过于谨慎,甚至是束缚手脚。
而刘宇更是被“戴罪立功”四个字压得喘不过气,只想着尽快赶到洛阳城下,用一场胜利来洗刷污名。
半个时辰后,广成关南门洞开,魏延一马当先,刘宇紧随其后,率领着三千精锐,其中包含五百骑兵,打着“魏”、“汉”字将旗,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向着北方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为了追求速度,他们携带的辎重不多,行军序列也略显急促。
魏延虽也派出了斥候,但范围有限,且不断催促大军加快步伐,那“广派斥候,探查路径”的将令,在实际执行中已大打折扣。
整个队伍都弥漫着一股急切、甚至有些轻敌的情绪,仿佛洛阳之围旦夕可解,救驾之功唾手可得。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前方约四十里处,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要山谷两侧,安禄山亲率的一万五千精锐,早已如同潜伏的恶狼,张开了血盆大口。
落鹰涧,谷道狭窄,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安禄山将主力隐蔽在密林之中,偃旗息鼓,耐心等待着猎物入彀。
他派出的精细探马,早已将魏延军的人数、装备、行军速度探得一清二楚。
“大单于,官兵来了!打着‘魏’字旗号,约三千人,行军甚急,斥候不过前方三五里!”探马飞报。
安禄山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摩挲着手中的弯刀:“好!果然来了!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号令,谁也不准出声!放他们进谷,等后队也进来了,再给我狠狠地打!”
日头偏西,魏延军的先头部队毫无戒备地进入了落鹰涧。
山谷中异常安静,只有马蹄声和士卒的脚步声回荡,这反常的寂静让少数经验丰富的老兵隐隐感到不安,但主将催促进军的命令不断传来,他们也只得压下疑虑,埋头赶路。
当魏延骑着高头大马,与刘宇并辔行至山谷中段,后队人马也完全进入这死亡陷阱时——
“轰隆隆!”
“杀啊!杀光官兵!”
随着一声震天的号角,两侧山坡上瞬间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
无数黑影从林木间、岩石后蜂拥而出,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滚木礌石轰隆隆砸落!
“不好!有埋伏!结阵!快结阵!”魏延脸色剧变,声嘶力竭地大吼,拔刀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箭矢。他终究是沙场宿将,临危反应极快。
然而,太迟了!
地形太过不利,队伍被拉长在狭窄的谷道中,根本无法有效组织起防御阵型。
贼军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又是以逸待劳,数量更是官军的数倍之多!
箭雨覆盖之下,官军成片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滚木礌石将队伍截成数段,更大的混乱随之而来。贼军如同潮水般从山坡上冲下,瞬间将官军分割、包围。
“魏延在此!鼠辈安敢!”魏延目眦欲裂,挥舞长刀,左冲右突,接连劈翻数名贼兵,勇不可当。
张飞若在此,定然会更加狂暴,但魏延之勇,亦是非同小可,他所到之处,贼军纷纷避其锋芒。
刘宇则显得激愤、愤怒的许多,他挥舞着长剑,试图稳住身边的一小撮亲兵,但贼兵实在太多,很快就被冲散。
他一个不慎,坐骑被贼兵刺倒,整个人摔落马下,还未等他爬起,几柄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乃宗亲!你们……”刘宇惊恐地大叫,试图用身份吓退对方,换来的却是贼兵凶狠的拳脚和狞笑。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官军虽拼死抵抗,但在绝对劣势下,败局已定。
魏延纵然勇武,也无法挽回大局,他身边的亲兵越战越少,最终被数十名贼兵团团围住,力战之下,刀被击飞,被数把挠钩套索绊倒,生擒活捉。
不到一个时辰,落鹰涧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三千官军,除少数溃散逃脱外,大部战死,主将魏延、副将刘宇皆被俘虏。
旌旗、兵甲、粮草,尽数成为安禄山的战利品。
山谷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残阳如血,映照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安禄山在一众头目的簇拥下,志得意满地巡视着战场。当他看到被捆得结结实实、押解到自己面前的魏延时,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倒是一条好汉,可惜跟错了主子。”
魏延怒目而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逆贼!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安禄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刘宇时,那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狰狞和畅快。
“哈哈哈!”安禄山放声狂笑,声震山谷,他几步走到刘宇面前,用刀鞘抬起刘宇的下巴,嘲弄道,“刘将军?哦不,现在该叫你什么?咱们又见面了!在河东让你侥幸逃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落到老子手里了!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刘宇看着安禄山那如同看待猎物般的眼神,想起河内司马氏的惨状,知道安禄山绝对不是善与之辈,若是杀自己,就仿佛杀鸡一般,想到自己可能的结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饶……饶命……安大单于饶命啊……”
安禄山看着刘宇这副丑态,顿时一愣,随即笑声更加猖狂,对左右道:“瞧瞧!这就是大汉的宗亲将军!废物一个!给老子好好看管起来,这可是咱们的‘贵客’!”
缴获了官军的衣甲旗帜,又生擒了对方两员将领,尤其是擒获了曾让他吃过亏的刘宇,安禄山自觉此计大获成功,士气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