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大师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脑子里又浮现出当初初见苏泽时的场景。
那个孩子站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礼貌的弧度,但目光却像是一潭深水,平静得让人看不透底。
大师当时就在心里打了个突,这孩子不像个普通的小孩,倒像是经历过什么事儿似的,心思显得格外沉重。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一个几岁大的娃娃,能有什么沉重的心思?许是自己看走了眼。
但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之后,终究没有改变决定。
所以大师选择了苏三,也只打算培养苏三。
就在大师沉浸在这些旧日思绪里出神的时候,身边的苏三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猛地抬起头朝前方望去,紧接着喊了一声。
“哥!你怎么来了?!”
那声音里的惊喜和意外几乎是同时迸发出来的,尾音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庆幸。
大师被这一声喊回了神,顺着苏三的目光抬起头来,果然看到前方的灌木丛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身影瘦瘦小小的,正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不是苏泽又是谁?
大师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泽居然会找过来,更没想到苏泽到的比他们还早。
猎魂森林虽然只是外围区域,一个几岁的孩子是怎么摸过来的?
而且看苏泽的样子,既不喘也不慌,像是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似的。
大师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惊讶,也有一丝隐隐的警惕。
苏三可顾不上老师心里在想什么,他已经撒开腿朝苏泽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大师喊了一句。
“老师,我去看看我哥!”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去好几步远。
苏三跑到苏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认哥哥身上没有伤也没有狼狈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咧开嘴笑了起来。
苏泽看到弟弟跑过来的样子,脸上的神情也松动了些许,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刚才站得远,但也隐隐约约听到了苏三和大师生之间的对话,虽然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弟弟那声带着惊喜的呼喊他已经捕捉到了。
那个“惊喜”里没有做作的成分,是真的意外,是真的高兴见到他。
这让苏泽心里有了数,弟弟跟着大师出来猎杀魂兽,看来也不是完全心甘情愿的,至少他没有主动要求撇下自己。
这一点发现让苏泽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隔阂感淡了不少。
苏三跑到近前,微微喘着气,脸上还带着跑动之后的红晕。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替老师说几句好话,免得哥哥心里有什么疙瘩。
于是开口解释道,“哥,你来的真好。
原本老师说带你和我两个孩子来猎杀魂兽,怕难度太大,想等我成功获得魂环之后,再来帮你猎杀魂兽取魂环呢。”
他这话说得妥帖,既把老师的安排解释清楚了,又暗地里替老师开脱了一下,意思是老师不是不想带你来,是担心照顾不过来,等我有了一环实力,咱们兄弟俩再一起来就好办了。
苏三嘴上说着,心里其实还有点忐忑,怕哥哥听了不高兴。
毕竟换作任何一个孩子,知道自己被单独留在家里,心里多少都会有点不舒服的。
但他随即又想到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前世几十年的阅历让他明白,人与人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事不必较真。
他方才那番话已经替老师铺好了台阶,也给了哥哥一个体面的解释,至于哥哥信不信,在意不在意,那就是哥哥自己的事情了。
苏泽听了弟弟这番话,脸上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语气平淡却温和。
“没关系,我回去宿舍之后听闻大师带你来猎杀魂兽获取魂环了,我放心不下,就赶忙摆脱箫玉环姐姐给我安排了车马追了过来,只是没想到你们比我先出发的,反而晚到了。”
苏泽笑着说,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顺势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副赶路匆忙的模样。
听到哥哥这样说,小三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哥,我们的马车路上坏了,没办法,只能徒步过来,而且还是走的老师知道的小路,要是走大路的话,没准咱们就能碰上了,我也就不用这么累了。”
小三故作无奈的说着,还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好似真的很累。
他特意加重了“小路”两个字,仿佛这样就能解释清为何比苏泽后到。
苏泽笑着摇摇头,“行了,既然到了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苏三的肩头,朝远处站着的那个身影扫了一眼。
大师站在那里没有动,手里还握着那根探路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泽收回目光,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早就习惯了,上一世比这更偏心,更不公平的事情他都经历过,这点小事根本犯不着放在心上。
如果什么事儿都较真的话,那活着可就太累了。
苏三见哥哥没有生气,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转身朝大师招了招手,喊道:“老师,我哥来了,咱们一起走吧!”
大师在原地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来。
他走近之后,看了看苏泽,又看了看苏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
“既然来了,就跟上吧,注意安全,别乱跑。”
语气算不上热络,但也谈不上冷淡,公事公办的味道更多一些。
苏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走到苏三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兄弟俩个头差不多高,站在一起像两根并生的竹子。
苏三侧头看了哥哥一眼,发现哥哥的目光正望着森林更深处,那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畏惧,只是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观察。
苏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哥哥比他更适合当一个魂师,因为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是他两辈子加起来都还在修炼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