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能……”
对三十三层之上幻想过各种样子的小霜惊愣在原地,她实在接受不了这繁荣鼎盛的神树部落上,会是这副场景。
在她从小到大听来的故事里,第三十三层应该是金瓦玉砖、仙雾缭绕,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和飞翔的灵鹤,老族长坐在高高的神座上,周身神光万丈,受万人敬仰。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仙气缭绕的亭台,甚至连一棵像样的灵树都没有。
脚下是普通的黄土,踩上去软软的,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
远处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石碑,静静矗立在风中。
“奇怪吗?”
一个温文儒雅的声音在几人身旁响起。
秦皓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灰袍干瘦的老者,背着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像老树的树皮,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没有丝毫气血波动,反而萦绕着一股沉沉的死气,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建庭一见到他,立刻收敛起所有的傲气,躬身拱手,神态恭敬到了极点。
“见过神树尊主。”
“啊!神树……神树尊主……”
小霜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懵了。
南荣香莲和姚重山也愣住了,他们之前亲眼见过这位神树尊主一句话灭杀百万紫离鸦,那等神威,简直惊为天人。
他们想象中的神树尊主,就算不是三头六臂,也该是个仙风道骨、周身神光环绕的得道高人模样,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威震中州数百年的老尊主,看起来竟像个油尽灯枯的普通老人。
神树尊主摆了摆手,对着建庭笑了笑:“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建庭站在原地没动,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担忧。
神树尊主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还没那么早走。”
建庭这才深深地弯下腰,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凄凉:“建庭多谢神树尊主多年教诲。今日以神魂血印为凭,此生必以躯为墙,守神树部万世安定,护传承薪火不绝。纵神魂俱灭,亦不退半步。”
“好,好。”
神树尊主笑着点头,“神树部有你,我放心。下去吧。”
建庭直起身,深深地看了神树尊主一眼,那一眼里有敬重,有不舍,有决绝,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纵身跃下云层,身影很快消失在云海之中。
神树尊主这才转过身,对着秦皓几人笑了笑:“建庭这家伙,就是太容易大惊小怪,你们别介意。”
话音刚落,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涨得通红,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小霜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满脸担忧:“神树尊主爷爷,您怎么样了?您没事吧?”
神树尊主摆了摆手,又咳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身,喘着粗气,脸上挤出一丝慈善的笑容:“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
姚重山挠了挠头,狐疑地打量着他,满脸不信:“你……真是那个神树尊主?”
神树尊主笑了:“怎么,我不像吗?”
姚重山很实诚地摇了摇头:“不像。你这身子骨,看着还没我家看门的老头结实。”
南荣香莲气得白了他一眼,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神树尊主微微欠身,语气恭敬道:“神树尊主莫怪,他性子直不会说话。只是我们从小听着神树尊主的威名长大,实在没想到……”
“没想到我是个快入土的糟老头子是吧?”
神树尊主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叫建飞明,年轻的时候,周围邻居都习惯叫我一声明叔。你们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明叔就行。”
“那怎可!”
小霜吓得连连摇头,脸都白了。神树尊主是什么身份,他们怎么敢直呼长辈的名字。
秦皓却对着建飞明一拱手,在小霜震惊的目光中,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飞明叔。”
建飞明眼睛一亮,笑得更开心了,对着秦皓连连点头,像看自家晚辈似的:“好,好小子。走吧,我住在另一边,带你们过去坐坐。”
建飞明转身在前带路,几人跟在他身后,穿过那片半人高的野草。
走了没多远,一排排石碑出现在眼前。秦皓目光扫过,只见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名字。
“第二百九十七代神树尊主,建川。”
“第一百九十八代神树尊主,建言。”
“第九十代神树尊主,建明知。”
“第六十八代神树尊主,建木英。”
……
一块接一块的石碑,整整齐齐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迷雾深处。
几人越走越心惊,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第二百九十七代……
神树尊主每一代有百年寿元,这算下来,神树部的传承竟有将近三万年之久。
三万年。
南荣香莲和姚重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所在的玄冥部和南荣氏族,都是中州顶级氏族,可族中能追溯的历史也不过一万多年,再往上就只剩下模糊的传说了。
神树部的传承,竟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久远。
这片墓地没有阴森的鬼气,也没有让人不适的寒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压得人胸口发闷。连一向活泼好动的小枕头都安静了下来,趴在秦皓肩膀上,小脸上没了嬉闹的神色,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石碑。
秦皓的目光越过一排排墓碑,落在最前方那块最大的石碑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块石碑和其他的都不一样,上面没有写第几代神树尊主,只刻着七个大字。
第一代使者,建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