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之前郭嘉对自己所说的猜测都不是无的放矢，如今看来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这胡亥当真是假死，为的便是挑起党争，最终收网。
如今自己想来，胡亥抱的应是令李斯与赵高自相残杀，最终赵高身死，甚至是李斯身死的算盘，最终他再出面收拾乱局。
可能会追封李斯等人，再痛斥赵高乱政，最终朝堂上都是他自己的人，他也可以真正地“大展宏图”，成为说一不二的帝王。
不似先前这般，事事要与李斯等朝臣商量，成为始皇帝那般“说一不二”的、真正的皇帝。
林跃念及此处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己不清楚是胡亥真如他所说一般信任自己，还是因为如今“恰巧”是自己，不过这么多人的性命在胡亥眼中都不值一提，还是令自己有些寒心。
而胡亥好似看穿林跃心中所想一般，说道：
“姐夫，朕这么做不全然是想改变朝堂的风气，朕想的是引蛇出洞，将那群隐藏的更深、野心更大的人给一股脑揪出来！
他们，才是我大秦最大的隐患，远超赵高的隐患！”
林跃闻言再度陷入思索之中，今夜咸阳的动乱，的确是引出了不少的潜藏在水下的大鱼。
只不过这用来钓鱼的钩子，说是金钩珍饵都不为过，这一切，值得么？
“说再多也无益，你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有那么多人因你而死，我无法再相信你。”林跃沉声说道。
“姐夫，你是父皇所信任的人！是朕所信任的人！为何你却不能信任朕？”
胡亥闻言首次露出慌张之色，沉声问道：“难不成是有你更为信任的人存在？还是说...”
胡亥忽然笑了起来，说道：
“朕没有孩子，朕从来就没有孩子，朕更不会让那李师师一介艺妓，生出皇家的子嗣！”
“什么？”林跃闻言一愣，他下意识问道：“那他们口中的那个皇子？”
“朕不知那所谓的皇子，是赵高从哪里抱来的孩子。
朕施以秘术，令那李师师腹中展露有胎之象，但朕可以肯定，那李师师根本不曾产下朕的子嗣！”
胡亥满脸严肃地说：
“朕自登基后的所有所作所为，为的都是今夜！
不然朕又怎会与皇后成婚数年未曾产子？却让一个艺妓怀上朕的孩子？
若是让那样的女人的孩子坐上这龙椅，成为我大秦的秦三世皇帝，朕还有何面目去见我大秦的列祖列宗，去见父皇？”
“冷血...”
林跃望着此刻胡亥的模样，心中忽然明白了。
自己与胡亥，乃至与这个世界的所有权贵，都无法真正融入到一起。
没有经过后世人人平等教育的他们，与没有经过世卿世禄、天下为君王私产、乃至“天命”教育的自己，哪怕同在一处夜夜笙歌，但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若想真正成为同一个世界的人，不是他们被自己同化，便是自己被他们同化。
他现在是真正能够理解胡亥的想法以及所作所为了，毕竟天下间的山川大河、文武百官乃至百姓，都是他们的私产，是生来便注定要为他们而服务的。
如此情况下，若是赶上心怀抱负的皇帝，还能够体恤百姓。
但面前的胡亥，绝不在此行列之中！
而胡亥却是忽然有些癫狂地说：“朕想要的是成为父皇那般的人，朕不想整日待在阿房宫、流连于一群红粉骷髅之间！”
林跃望着胡亥，心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法：“流连完了，说话就是硬气...”
“朕不想要整日无所事事，朕想要的，是如父皇一般！”
胡亥朗声道：
“姐夫，到时你就是朕的左膀右臂，你就是我大秦的彻侯、就是我大秦相隔数十年后的新任国尉！
你我君臣相得，共同守好父皇留下来的基业，岂不是能够名留青史，能够不愧父皇！”
“你命杨翁子先行放我进来，就是想着我能够支持你继续坐龙椅吧？”
林跃冷笑一声，说道：
“你这套说辞，也就只能对我有些作用了。况且若是你能够与我讲一讲你的鸿鹄壮志，讲一讲你的治国方策，也许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但你处处提起先帝，无非便是想要我知恩图报。”
“姐夫...”
胡亥张口，但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先帝于吾有大恩，吾的确不得不报，但你胡亥又不是先帝唯一的子嗣，更不是唯一的后代，吾为何非要报到你的头上？”
林跃直视胡亥，继续说道：“今后吾为国尉，岂不是又将是下一个赵高？又是你胡亥手中的一枚棋子？”
林跃说到此处摇摇头，望着胡亥沉声说道：“空有帝王心计，却无帝王之气，你胡亥愧对大秦太多了。”
“姐夫，换作旁人亦是如此，若是你全力相助朕，朕绝不会将姐夫你当做棋子，在朕心中，姐夫你一直是朕的亲人！”胡亥正色道。
“不必了，你干了这么多事，将大秦搞成这个样子，还想继续当皇帝？”
林跃闻言直截了当地说：
“我留你一命，去辽东吧，去我的封地里面，为一黔首，渡过余生吧。”
胡亥闻言眼睛瞬间睁大，他难以置信地说：
“姐夫，你不能如此！我胡亥是大秦的皇帝！是父皇指定的大秦二世皇帝！”
“你没有资格提先帝。”
林跃转身，不再去看胡亥。
“子龙，即刻送其前往辽东封地，派人昼夜看管，不得与外人接触！”
林跃喝道，随即他望着胡亥说：
“你说的对，换作其它人也避免不了你的路，但你心思太沉、手段太狠，今日你能做出如此举动，来日不知你又会为一己私欲造出多大的浩劫！
你为皇帝，于大秦不是幸事，而如此风雨飘摇之际，更是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