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人可是都审完了？”
且追同王延乙一起下到一层，她觑了眼王延乙的神色，瞧着不是很愉快，想来审讯结果不太理想，也是，只船上配有火器这一项，这么短的时间就想让冯虎开口交代些什么要紧的，不太可能。
不过，且追并不打算掺和进去。
“小且追，你不准备亲自审审冯虎？”王延乙笑眯眯的。
小且追的一举一动都是他亲自过目再送去京里，这些年她对冯家的关注没人比他清楚，此前他能弄清楚冯家私下交易的那些账目还是小且追帮的忙，过分的关注不是报恩就是寻仇。
王延乙压下心底的了然，如今小且追协助钦差办理冯茂礼谋反案，冯家的藏宝图也被他截胡了，冯家的恩宠眼看着要到头了，冯虎一个匪寇是冯家人还和冯家有利益往来，这可是扳倒冯家一个大大的突破口……
且追微微眯起眼，随后连连摆手：“老爷，您也晓得且追打小跟着清心师傅在寺庙里长大，我佛慈悲，阿弥陀佛，且追平日最是见不得血渍呼啦的场面，一只蚂蚁在脚下也是要挪开的。
且追就是个半大孩子，虽然聪慧了点，机智了点，办法多了点，您也不能可着我一个薅，让我去干刑讯的活！
再说，刑讯一道上，老爷您是行家是祖师爷，我可怎么好班门弄斧！”
一番话提着嗓子跟鹩哥似的。
王延乙：“……”
他眼睛不经意扫到一旁的陆鸣之和关小山，两小子一脸如此，她说得对般八风不动的表情，王延乙嘴角抽搐，面上的阴沉险些维持不住。
这小狐狸有情有义，却绝不是个心慈手软的，挪开蚂蚁那是因着蚂蚁没有挡她的道，不然面前就是有头老虎若是敢挡她的道，她也敢杀。
也是，关小山不说，就是看她同陆家四公子的关系，两小子怕是也只见过她有情有义的一面。
得，恩怨分明，这么一想，还真适合干他这一行啊……
且追留意着王延乙的神色，不由眼睛一亮，笑嘻嘻道：“老爷，您知道我如今在协助钦差办理有关冯家的案子，冯虎是冯家人，他如今既然已经是您的犯人，衙署之间向来各司其职，尤其钦差和您，互通有无是犯忌讳的，您却有意让我去审冯虎……是不是冯家？”
彻底要完蛋了！不只是她想让对方完蛋，是心思多变的皇帝这下也想真的让冯家完蛋！
以皇帝这个位子的掌控欲，传国玉玺这等象征权力的东西，一旦有了消息自然要自己去拿，像冯家这样，早早得到消息却等着家族遇到危机，才准备拿出来同皇帝换人情，他们不死谁死！
果然，传国玉玺的魅力够大……
王延乙望向远处的海面，面上依旧是笑眯眯的，心里却忍不住郁闷，这丫头还真是妖孽，一点异常着手都能直指核心。
他前次呈上的密报，司印给的批复是全力查找宝藏，如遇阻碍，格杀勿论！
藏宝图是冯家先得到的，能遇到的阻碍也只会来自冯家，格杀勿论以往都是心照不宣的，这次却明确出现在了批复上，这就是代表上意对冯家不准备念一点旧情了。
只是这种事关上意的事情，决不能对外宣之于口，他挺稀罕小且追不错，却也不会将这种事告诉她……
想到此，王延乙心里一突，小丫头一反常态这么热心跟着他来见冯虎，他一直以为是她不放心她族兄关小山和陆家四公子，或许她更多的是想从他这里套消息！
王延乙的大手在且追尚显瘦弱的肩头用力捏了捏：“小且追，老爷我可什么都没说。”
“是啊，是啊，老爷，今日海上的天气可真是不错啊！”
……一大一小对视片刻，且追先嘿嘿笑了起来。
想想这些年老王顶着风险帮她呈送的问安信和捎带的贿赂，且追良心发现觉得还是不能将人招惹得太过，不然……可能要倒霉了。
“老爷，且追就是个小厮，您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先知了，”她指指天，“上面的意思，哪是我能随意猜测的，还是从您这里打听，冯家案子的主办人是钦差大人，上面有什么变化，钦差大人那里可是也能知晓的。”
王延乙也不知信没信，敲打这船栏：“你们方才在观察这艘商船？”
且追眼睛眨了眨：“老爷，我们确实在讨论脚下这艘船，听说船上搜出了一箱火器，不仅如此此船船体甚是坚固，我这陆表哥发现整个船壳里都包着铁皮呢！
嘿呀，老爷果然慧眼如炬，知晓冯虎这号人后，就盯上了他们开来这艘坚船，有了这艘船去岩岛那里小风小浪都不用担心了！”
王延乙闻言，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一把短刀，当即挑开船体外头的衫木，果然碰到一层坚硬的阻隔，日头下闪着幽幽冷光。
“小且追，别给老爷整那些虚的，你想说什么？”
火器这东西前朝就有，虽然营造的火器司有朝廷严格把控，只供应军中，但总有一些胆肥的世家能弄到这玩意儿，先帝时期就有大势力的海匪能弄到少少的一些，冯虎有火器他震惊也有限，铁器就更不用说，虽则大量的铁器被弄给海匪着实可恨。
不过倒是也提醒他了，冯虎不招供不要紧，只有火器和大量的铁器交易给匪寇，就够江南那边讨厌的家伙喝一壶的了。
“老爷，我实际也是刚想到，”她在铁皮上敲了敲，“陆表哥你成日在船上操练，像如此大块的铁皮嵌入衫木的技艺，你们登州水师营的福船，沙船可能做到？”
大部分人对于船只的了解只停留在乘坐的层面，四少爷常年与船为伴，他会格外注意船的的材质和坚固程度，但对造船技艺大多都是一知半解，这些自由造船的匠人去考虑。
陆鸣之搓了搓发红的耳朵，略一沉吟，才不确定道：“登州水师营的战船都是有平京船舶营造司供应，最坚固的福船上船体也配有铁皮，只是没有脚下这艘全铁皮打造……且追你的意思是冯虎竟然从营造司弄到了比军营更好的战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