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坚定，老瞎，规矩
林意莫名的有些高兴。
就是这么的没由来。
或许也有，已经看到了回去的希望。
“你刚才说，快的话十天，慢的话三个月。”林意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就能沟通这个世界的时间长河。”
“对。”
“然后呢？是不是能回去了？”
舟禾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我就能定位我们原来的时间线。”
“在渡厄舟上出事的时候，我们是被甩出主时间线的。这个世界的姜清柠、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时间支线上的变体。我们不属于这里。”
“理论上，我们并不能在这里久待，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按照原本的逻辑，到了一定的时间，我们就会被整个世界排斥出去，但是我不是按照正规途径进来的，所以……”
“所以我们只能自行找路回去。”
林意点了点头，他虽然是一个随遇而安的性格，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想待在陌生的环境之中。
而且这个世界某种意义上更危险。
而且经过一些事情，他也想清楚了，有些东西有些事情必须得面对。
但在那之前，争取处理好这个世界的事情吧。
舟禾瑜看出了林意在思考，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我说如果我恢复了，你想就此回去吗？”
林意陷入了犹豫。
事情到这个地步了，还在不断的推进下去，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还要不要继续呢？
“你犹豫的原因我很清楚。”她说，“这个世界的姜清柠需要你。姜族被封锁，问剑城危在旦夕，司空氏和缄默者联手要她们的命。”
“如果你现在抽身离开，她大概率会死。”
林意没有说话。
“但不要忘记你我来到这里，原来的目的。”
舟禾瑜继续说，“你来这片宇宙，是为了带回你认识的那个姜清柠。”
“现在她都没有着落呢。”
林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你有机会了。”舟禾瑜说，“只要我恢复时间力量，沟通这个世界的时间长河，我就能找到主时间线的入口。”
“我们可以回去，回到渡厄舟出事之前的时间点，甚至回到更早——然后带走她。”
舟禾瑜内心却是另一番想法：这件事情很复杂，也许没有想的那么简单，时间的领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
毕竟她纵横时间长河这么久，依旧没有摸到大概。
甚至现在越来越乱，让她这一位时间眷顾者都感觉头皮发麻的程度。
“但是。”林意接过了她的话。
“但是，”舟禾瑜点了点头，“这个世界的姜清柠会怎样，你很清楚。未知的杀局已经布下，信息封锁正在收缩，问剑城撑不了太久。”
“虽然她仅仅只是一个导火索，有她没她都没区别，但是没有你，她回不去。”
“就算她自己杀回去了，没有你的战力，她面对的是斩道境级别的围攻……”
后面的东西就不用说了，懂的都懂。
林意把茶杯放在桌上。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把这个世界的姜清柠带回去，会怎样？”
舟禾瑜的眉头微微皱起。
“两个姜清柠同时存在于同一条时间线。”林意说，“一个是原本的姜清柠，一个是时间支线里的变体。她们的因果会不会冲突？时间线会不会崩溃？或者更糟——其中一个会不会被时间法则强行抹掉？”
“如果说这回去另一个就永远回不去了？”
“你这思维跨度变化也太大了……”
“理论上是会的。”
舟禾瑜的声音变得很谨慎
“时间法则不允许同一个体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存在两个副本。”
“这是最基本的因果律约束。如果强行带回去，时间线会自动纠正——大概率会抹掉那个来自支线的变体。”
“也就是说，如果我帮了这个世界的姜清柠，然后带她回去，她会被抹掉。”
“对。”
“如果我不管她，直接回去带走原本的姜清柠，这个世界的她就会死……”
“对。”
林意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公共舱的天花板。
林意总感觉他漏了什么，或者说哪些不对。
天花板上的灵能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光芒很柔和。
“不管选哪个，都有一个姜清柠会死，所以我们先不急着回去，毕竟在这里待久了，回去的时间也是那一个时间，对吧？”
舟禾瑜点了点头。
她安静地看着他。
他只是在把所有的可能性摊开，然后一条一条地捋清楚。
林意：“既然如此，那么……就接着走下去吧。”
林意：“想太多没有用，船到桥头自然直，事情总会发生，干就完了！”
舟禾瑜没有再劝。
林意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回头。
公共舱的门滑开。
缇莺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旗袍的绸缎面料在舱门边缘蹭出一道褶皱。
“两位，聊完了？聊完了就来帮我看看这个。”
林意和舟禾瑜走进驾驶舱。
夜莺号的操控台上，灵能投影屏展开了一幅实时星图。
星图正中央是苍尘星系的外围陨石带，密密麻麻的陨石碎片在轨道上缓慢漂移。
缇莺手指在星图上点了一下，放大了一片区域。
“赤蛇刚才发来的最新情报。封锁圈的收缩速度比预计的更快，不是三天，是两天。最多两天，封锁圈就会覆盖姜族祖星的近地轨道。”
“两天。”姜清柠的声音从驾驶舱门口传来。
林意回头，看到她抱着剑靠在门框上，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层寒光比之前更锐利了。
“够吗？”
“够不够都得够。”缇莺头也不回，手指在操控台上快速划动，“我把航线重新规划了一遍。走107号支线，在跳跃点出口布置陷阱，然后全速直插苍尘星系外环。如果一切顺利，一天半就能到。”
“如果不顺利呢？”舟禾瑜问。
“不顺利的话，我们就会在跳跃点出口撞上一整支拦截舰队。”
缇莺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到时候就指望林意把他们的舰全切了。”
林意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星图的某个角落——那是菌毯所在的方向，虽然星图上只标注了一行极小的坐标数字，但他能精确地回忆起那片银色巨网在虚空中缓慢呼吸的样子。
以及巨网之下，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出发吧，越快越好。”
夜莺号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像一颗被射出去的子弹。
缇莺把引擎推到了极限静音模式的临界点，飞舟在空间褶皱之间无声地疾驰。
地下星路的航段一条接一条被甩在身后——
碎玻璃般的裂缝航道、被揉皱的纸般层层叠叠的褶皱区、还有一片遍布着蓝色巨星的星云边缘航道。
苏悬趴在晶壁前，脸上映着窗外蓝色恒星的耀眼光芒。
“好漂亮。”
缺蹲在她旁边，两只触角跟着恒星的脉动节奏一颤一颤。
缇萝坐在角落里，分魂从她体内走出来，站在舷窗旁边，用实体化的手指在晶壁上写下了一行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文字——那是暗港的古老密文。
缇莺瞥了一眼，没有解释。
倒是舟禾瑜注意到了。
“你对古文有研究？”林意问。
“没有。”舟禾瑜说，“但我能感知到那行字上的时间痕迹。大概是一万多年前。”
缇萝转过头，那双粉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能感知到这些？”
“以前不能。”舟禾瑜看着自己的手掌，“但现在，时间之力每恢复一点，我感知到的东西就越多。”
……
就在几人聊天的时候。
林意复盘了一遍目前的局势。
姜族被封锁，问剑城危在旦夕，缄默者和某些存在联手，封锁圈正在收缩。
母体在菌毯深处半苏醒，阎罗心被心魔侵蚀暂时封印，舟禾瑜的时间之力正在恢复但还需要时间。
而他们必须在两天之内赶到苍尘星系，穿过一支由剑卫舰队和疑似舰队组成的封锁线，进入一座被围困的城池。
每一项都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林意发现自己并不紧张。
他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处境。
林意一想到这，突然就笑了，这就是活得久的好处。
“缇莺。”他睁开眼，“到了苍尘星系之后，我们需要一个据点。不在问剑城内，也不在封锁圈外，最好是在封锁圈边缘，能够随时进出的位置。”
缇莺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敲了敲，调出一幅苍尘星系的地下星图。
星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暗港的据点，其中大部分已经显示为灰色。
被封锁舰队清剿或者自行关闭了。
但有一个点还在闪烁。
在苍尘星系外环的陨石带深处，坐标极其隐蔽。
“七号暗站。”缇莺说，“苍尘星系分会的二级据点。位置在陨石带的一颗空心小行星内部，入口伪装成一块普通的陨铁。封锁舰队不可能找到那里。”
“那里有人吗？”
“有。一个叫‘老瞎’的分会长。几年前我在暗港总部见过他一面，是个老狐狸，眼睛瞎了但心眼比谁都亮。”
“不过他只认钱不认人，要借用他的据点，得付租金。”
“租金好说。”林意站起来，走到星图前面，手指在那个闪烁的光点上点了点，“到了之后，我要把这个暗站彻底控制下来，不只是租用。”
缇莺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把老瞎和他的人全部收编。暗站作为我们在苍尘星系的行动基地，用来接收情报、中转物资、安顿伤员。”
“封锁不解除，暗站不归还。愿意配合的，按猎人公会的标准付酬。不愿意配合的——”林意顿了顿，“让他来找我谈。”
缇莺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你知道吗，你这种人放在暗港的历史上，有一个专门的称呼。”
“什么？”
“规矩破坏者。”
缇莺转过身，重新握住操控杆，“暗港有暗港的规矩，猎人公会有猎人公会的规矩，姜族有姜族的规矩，缄默者有缄默者的规矩。”
“你不遵守任何一方的规矩，所有的规矩都要按照你的来。这种人最后要么死得很快，要么活得很长。”
“你是哪一种？”
“我选第三种——跟着他混。”缇莺把操控杆往前一推，飞舟的灵能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舰体猛地加速，冲进了下一条地下星路的入口。
空间褶皱在飞舟周围展开。
林意在加速的推背感中站稳脚步，精神力铺开成感知球，把飞舟前后左右所有方向的空间波动全部纳入监控。
在他的感知范围边缘，他捕捉到了几个极其微弱的信号。
“有人在跟我们。”他说，“三艘舰，正后方，距离大概几十万里。不是猎人公会的跟踪方式，更隐蔽，应该是侦察舰。”
“能甩掉吗？”
“不用甩。”林意收回精神力，“让他们跟。到了苍尘星系，我们需要给封锁舰队送一份见面礼。”
他抬起右手，指尖溢出几道极细的银色铭文光丝。
光丝在空中编织成几个微型铭文阵，每一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结构极其精密。
他将这些铭文阵从飞舟的尾舱投放出去，它们悬浮在飞舟后方，以极低的灵能频率飘在虚空里。
每一个铭文阵都是一个延迟触发式的锐气陷阱。
里面有林意预先灌注的数十道锐气斩，一旦有飞舟靠得太近，陷阱就会被触发。
配合沿途的空间褶皱，这些陷阱将构成一片致命的雷区。
“够阴。”缇莺评价了一句。
飞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连续穿越了十一条地下星路航段。
第十七号支线的入口藏在一片被废弃的采矿星云深处，星云的主要成分是铁和硅的化合物尘埃，密度大到普通灵能探测根本穿不透。
缇莺操控着飞舟在星云里穿行，像一条在泥浆里游动的鱼。
尘埃粒子打在舰体外壳上，发出密集而轻微的沙沙声，像雨水落在屋顶。
当飞舟从星云的另一端钻出来的时候，苍尘星系的外环陨石带出现在舷窗正前方。
那是一片由数十亿块陨石组成的环形结构，陨石的直径从几米到几十公里不等，在恒星引力和行星轨道共振的共同作用下缓慢旋转。
陨石带的密度极高，从远处看像一条灰色的巨蛇环绕着整个星系。
巨蛇的身体上有几道暗红色的裂缝，那是被陨石碰撞产生的热量点燃的金属矿脉。
“苍尘星系。”姜清柠站在舷窗前，声音里有种林意从未听过的情绪。
“我出生的地方，苍尘系有一颗蔚蓝色的行星它叫‘苍星’。姜族的祖星。”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舷窗的晶壁。
窗外的陨石带在她指尖的方向缓缓旋转，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旋转门。
“问剑城就在苍星上。”她说，“姜族的剑阁、剑冢、剑道试炼场，都在那里。我有几年没回去了。”
“小时候我经常从剑阁的屋顶爬到后山的剑竹林里，躲在竹林里练剑，一练就是一整天。”
“师父找不到我，急得把整座山的剑竹都砍了一遍。”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林意第一次在姜清柠脸上看到类似笑容的表情。
“那个砍竹子的师父，现在还在问剑城吗？”
“不在了。”
姜清柠收回手，“但他的剑还在。姜族每一位斩道境以上的剑修仙逝之后，佩剑都会入剑冢供奉。师父的剑叫‘听竹’。剑柄上刻着一片竹叶。”
林意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姜清柠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看着舷窗外缓缓旋转的陨石带。
缇莺把飞舟的速度降了下来，开始沿着陨石带的外缘寻找七号暗站的入口。
暗站的入口伪装成一颗直径大约三里的小型陨石，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陨铁没有任何区别。
灰黑色的铁镍合金外壳，表面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坑洞，在恒星的光芒下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但缇莺知道它的不同之处。
她在操控台上输入了一串极长的加密频段编码，编码以低频能波的形式发送出去。
几息之后，陨石表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坑洞里亮起了一点极淡的蓝光。
蓝光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
“确认了。”缇莺松了口气，“七号暗站还在运转，老瞎没跑。”
飞舟缓缓靠近陨石表面，舰体外壳的哑光涂层随着周围光线的变化自动调整反射率，从深灰变成了和陨铁完全一致的灰黑色。
一艘伪装成陨石的飞舟贴上一颗伪装成陨石的暗站，从外部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陨石表面裂开一道极窄的缝隙，缝隙内部是一条幽深的金属隧道。
夜莺号侧着舰身挤进隧道，舰体外壳和隧道内壁的距离不到半丈。
缇莺操控飞舟的姿态极其精准，每一次微调都恰到好处。
隧道尽头是一个小型的内部停泊区，面积不大，只能容纳三艘中型飞舟。
停泊区的灵能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粉尘的味道。
角落里堆着几箱未拆封的走私货，箱体上的封条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
泊区的金属平台上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一个佝偻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长袍，眼睛上蒙着一条黑色的布带。
他左手边站着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光头，络腮胡，两条手臂上纹满了暗红色的战斗灵纹。
他右手边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女人，短发，脸上戴着一副灵能护目镜，腰侧挂着一把改装的灵能短铳。
缇莺第一个走出飞舟。
高跟鞋踩在金属平台上的声响在停泊区里回荡，清脆而自信。
“红蛇。”老瞎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你发来的加密频段我收到了。带着外人来我的暗站，不是来喝茶的吧。”
“废话少说，老头。”
缇莺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我来租你的暗站。租期不定，租金好商量。”
“租？”老瞎歪了一下头，黑布下的灵纹微微闪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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