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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3章 海底与天空,各又不相同

第1573章:海底与天空,各又不相同

天子路内,没有黑夜。

金色大道上的光芒从四面八方,飘荡笼罩,把整片长久存在的草原旷野照得通明。

心道的修士很是奇妙,不知为何姜清柠并没有把心之旷野收回。

或许这也是展现力量的一种。

尽管谈判已经结束了,但该有的防备可不敢少。

不过如今的天子路,不见一个大人物的身影。

那些被曲江阜放出来的试炼者们,从踏入光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分不清白天和晚上。

到处都是光。

金灿灿的,亮得人眼珠子发疼。

吴青山站在一片暗红色的荒原上,脚下是龟裂的红土。

他是不周山界第七峰的弟子,体修,元婴境。

达到了这个境界,已经可以算是割据一方的王朝的顶尖人物了。

吴青山也想不通,不知为何峰主会让一向懒散的他来参加这个所谓的试炼。

只是送他们进来的时候说了一些云里雾里的东西,说什么有大机缘,能捞一点算一点,但要保命为先。

进来之前,峰主拍着他的肩膀说过一句:“可以放弃,但别丢了不周山界的脸。”

吴青山喵了个咪的。

“也真是的,让我来也不说清楚一点……还得让我去打听……”

只可惜吴青山走了很长一段路,连一个人都没遇到。

天路内部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大得吓人。

他从一片荒原走到另一片荒原,发现连天上的云都在重复。

这就证明他走出去的距离。对比整个天地来说,短小的可怜。

要知道他可是元婴啊!

好在真正的试炼还没有开始,不然的话他就抓瞎了。

他又走了一阵,终于遇到了人。

只不过不是他想要找的自己人,是一群穿着统一深蓝色劲装的年轻人,七个人,站成一个扇形,把他围住了。

吴青山:“倒霉倒霉……”

“不周山界的?”为首的人问。

吴青山体内气血调动,蓄势待发,压根没有和他们交谈的兴趣

“把气运交出来,可以留你一口气。”那人说。

吴青山笑了一下。

试炼还没有开始,居然来活了,这就有意思了。

既然峰主什么都没有交代,那就证明他可以百无禁忌!

“峰主啊,您老人家的意思我现在才算领略明白!”

吴青山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内心的狰狞毫无保留的释放,恐怖的气血冲天而起!

吴青山现在这副模样和之前懒散的模样完全迥然。

那七个人感觉不对劲,然而现在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惨无人道的一幕正在进行。

……

天子路中段,一座孤零零的石山。

万墟殿的弟子公冶明正蹲在山顶,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擅长阵纹推演,进来之后三个时辰没遇到一个人。

这很反常,就算规则不允许,还没开始也不会这么平静,这也让他更加警惕。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是金色的,被符箓撑开的法则墙横在极高处,像一层薄薄的琉璃。他知道那墙外面就是曲江阜的舰队。

“这地方,比想象中更像个棋盘。”他自言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公冶明没有回头,只是把树枝往地上一插。

“来的是哪家?”他问。

“天衍道宫的人。”来的是个女子,声音清冷,“我找万墟殿的。你是公冶明?”

公冶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在万墟殿不算出名。你认得我?”

“不认得。但你脚下的封圣阵纹我认识,是公冶家独有的手段,就算你不是,他也一定在。”女子说。

公冶明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画的那几道阵纹,摇头笑了:“天衍道宫的人眼力果然名不虚传。”

“结个盟。”女子说,“天衍道宫在前面遇到了一队曲江阜的人,折了三个。那帮人太邪门,不是普通修炼者。”

公冶明沉默了一下。

“曲江阜的人……他们什么路数?”

“符箓,阵法,配合极好,都是上上之选。”女子说,“我的推演被他们提前拆了。他们好像能看见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公冶明皱起了眉,忽然反应了过来,发出了一个疑问:“靠近我这边的人,是不是都被你清理了?”

女子摇了摇头,忽然也想到了什么:“你是说你这边没有人靠近?”

公冶明严肃的点了点头。

女子瞬间如临大敌!

果然,下一秒,数十张符箓凭空浮现!

……

天子路东侧,迷雾区边缘。

太初圣地的两名弟子靠在一起,一个断了左臂,一个满身血泥。

他们是从迷雾里逃出来的,逃了整整两个时辰。

“那雾里到底有什么?”断臂的弟子问。

另一个弟子摇头,脸色白得吓人。

“人,很多人。但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能看见我们。我师兄为了掩护我,陷进去了。里面的人……不,里面的东西……会学师兄说话,学他喊我名字。”

他说到这里,浑身抖了一下。

“这地方,非常非常古怪,不能拿以前组队看秘境的经验来判断。”

天子路最深处,武道擂台边缘。

曲江阜的一个年轻队长站在擂台东侧的石阶上,手里握着一块从外面带进来的符箓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乱转,指了半天,最后停在一个方向。

他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只看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金色雾气。

“队长,里面有人。”身后一个队员说。

“我瞎吗?”队长说,随后笑了,“不止一个。好几个。都躲着。他们以为雾能藏住,可天子路的雾,也是用气运排出来的。谁的气运强,谁的雾就薄。”

他朝身后比了个手势。十几个人同时散开,动作像刀子割开一张纸一样利落。

“别急着打。等他们先动手。我们看着,毕竟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不能做的太过。”

天子路上,就这样,有人遇上就杀,有人遇上就躲,有人结盟,有人背叛。

各种类似的偷袭厮杀事情正在不断的上演。

形成了一种乱中有序,序中又是乱的场景。

一月之期还未到,鲜血的气息就已经飘荡了。

血腥味从各个角落飘起来,又被金色的光芒压下去。

天子路没有记忆,血的腥味,风一吹就散了。

只有脚下的沙石,在一次次愈合之后,还带着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人血染出来的,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然而依旧有无数的人,正从无尽大地的各个角落汇聚于此。

流转不休。

……

天子路外,大海之间。

深蓝色的海面下,那座孤零零的岛静静地浮着。

夜色还在,海面被月光照得微亮。

绪站在岛的边缘,海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脚踝。

白裙的下摆像海藻一样在水里舒展开来,随着水波轻轻摆动。

她已经在那里站了有一阵子了。

刘源蹲在火堆旁,已经把烧烤架拆了,用几根铁条重新架了个简易的支架。

他身旁放着七块从岛上礁石里撬出来的薄石片,表面刻着一些的纹路。

“绪姐,这七块石头够不够?要不要我再去掰几块?”刘源抬头问。

绪没回头,只摇了摇头。

“七块刚好。”

“那接下来干嘛?把石头摆好,然后等你发功?”

“等月亮。”绪说。

刘源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悬在偏西的位置,还差一点才到正上方。

“得等到什么时候?”

“子时。”

刘源又蹲了回去,百无聊赖地摆弄起那七块石片。

他手不算巧,但绪画给他的纹路很简单,像几笔画出来的水波纹。他不是没见过更复杂的阵纹,可这些纹路他越看越觉得心慌。

明明只是弯弯曲曲的线,看久了却觉得它们在动。

“绪姐,我多问一嘴。”刘源把那七块石片摆成一排,“为什么一定要把小宝贝召唤过来?”

“难不成老师还真想把这个世界一网打尽?”

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不该问的。”

“可我要是不问,等会儿它来了,我连往哪儿站都不知道。”刘源有些抓狂,“你总得让我知道个大概,总得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吧?”

“不然的话,我到时候连跑的地方都没得跑,我可不像你们这么强。”

绪回头看了他一眼,难得带着情绪道:“别藏了,你那点小把戏,在我们眼里就像过家家,韩千泽不想拆穿你罢了。”

“所以等一下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偷懒。”

“小宝贝强行降临过来,这边的世界会引起大量的规则冲突,你若是还藏着,被规则对冲的余波打死了可别怪我。”

刘源瞳孔地震。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漂亮话,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这条命,迟早交代在老师这堆计划里……”

绪没理他,只有弱者才需要安慰。

他刘源不是弱者。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海面上,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

海底世界……

准确的说,无尽大地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海洋。

这是一片无尽绵延的大地,遥远到没有尽头。

所以有些极致低洼的地方水流汇聚所以有些极致低洼的地方,水流汇聚,慢慢就形成了大湖。

随着地质变迁,水分蒸发,经过无数年的积累,海洋慢慢的形成。

与其说是海洋,不如说是极尽辽阔和深邃的咸水盐湖。

但由于足够的辽阔,它拥有了海洋的一切特征,和海洋本身上没有本质的区别。

甚至还更奇妙更难以言喻。

咸水的底下,生命依旧盎然。

陆地上有国家,有群落,有文明,有种族,那么海洋自然是更加璀璨的。

……

深海之下,亦有天光

天子路的光芒,照不进深海。

但气运的涟漪,却能穿透无尽大地的每一寸岩层,每一条暗流。

起初,只是最浅层的水域有了异动。

南海——无尽大地上最大的咸水湖群之一,其边缘地带生活着甲壳族。

它们形态各异,有背负着螺旋巨壳的螺人,有八足挥舞如刀的章族,还有那些身披厚甲、横行霸道的蟹将。它们的文明建立在珊瑚与沉船之上,用海藻编织文字,用珍珠记载历史。

这一天,螺人部落的大祭司正趴在一块被海水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礁石上。

它的身体裹在一层青灰色的螺壳里,口器两侧伸出细长的触须,正在感应水流中传来的信息。

忽然,它的触须剧烈颤抖起来。

“有东西……有东西下来了。”

它说的是海语,一种通过水波震动传递的声波语言,人类若沉入水中,只能听见一片模糊的嗡鸣。

大祭司抬起头,两只复眼望向头顶那一片幽蓝。

透过数百丈的海水,它隐约能看见一层金色的光芒,正在从天上缓缓压下来,像一张巨大的网。

“天子路。”它念出了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古老的敬畏与贪婪。

那不是光,那是气运。

是能让修炼者突破瓶颈、延寿万载、掌控法则的气运。

在无尽大地上,气运散落在山川河流、王朝秘境,甚至是普罗众生之中,修士们追逐它,争夺它,为它厮杀不休。

而在深海之下,气运的流动更加缓慢,更加隐秘。

海底的灵脉深埋在万仞岩层之下,矿脉中的灵石往往需要千万年才能凝聚出一丝可供汲取的力量。

所以,海洋里的修炼者,比陆地上的更狠。

因为它们等得够久,所以更知道机会有多难得。

螺人大祭司的触须再次震颤,这一次它接收到了更多信息:天子路开启,气运如雨降临,无数陆地修士涌入其中,争抢、厮杀、殒落。

而那些从战斗中逸散出来的气运碎片,有一部分被吸入了大地,顺着地脉渗入深海。

“这是我们的机会。必须请强者出手,撕裂空间,打造一个连接天子路的通道,让我族之人可以进入其中!”

螺人大祭司缓缓从礁石上滑下,它的螺壳底部伸出密密麻麻的软足,像百足虫一样迅速爬向部落的深水祭坛。

祭坛中央,供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那是历代大祭司陨落后,将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魂晶。

螺人大祭司把触须贴在魂晶上,将讯息传递了出去。

水波扩散,穿越暗流,跨越海沟。

消息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最先回应的是南海中层水域的齿鲸族。

它们不建城池,不修宫殿,整个族群以一头巨鲸王为核心,游弋在一片横跨三千里的暖流带中。

齿鲸族的战士身长数十丈,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甲,嘴里长满了螺旋状的利齿,能一口咬碎元婴境修士的护体灵光。

巨鲸王此刻正悬浮在暖流中心,它的身躯接近百丈,背部隆起一片如同山脊的骨甲,上面刻满了它活了三千年吞食过的每一个猎物的痕迹。

它收到了螺人大祭司传讯后,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吟唱。

那声音穿透海水,震得方圆百里的鱼群集体翻白。

“气运?”巨鲸王睁开一只眼睛,那瞳孔是暗金色的,竖着一条细细的缝,“陆地上的虫子们终于开始撒饵了?”

它身侧游动着七头幼鲸,体型最小的也有十五丈,它们是巨鲸王的子嗣,也是齿鲸族最强的七个战士。

它们听见父亲的吟唱,纷纷靠近过来。

“去。”巨鲸王说,“天子路入口的波动已经从地脉渗下来了,南海底下有三条裂隙在往外冒气运碎屑。带上你们的亲卫队,守住裂隙。不管是谁——陆地上的也好,深海里的也好——靠近裂隙,吃干抹净。”

七头幼鲸同时摆尾,水柱冲天,带起一股强大的暗流。

它们身后,超过三百头成年齿鲸战士排成锋矢阵型,朝深海裂隙的方向急速游去。

海水被它们的身躯推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水线,从暖流带一直延伸到数千里外的海沟边缘。

沿途所有的中小型族群,无论鱼人、海蛇、还是珊瑚精怪,全都吓得钻进泥沙里不敢动弹。

海洋的法则从来简单:强者为尊,弱者为食。

而此刻,天子路的气运碎屑,就是让强者更强的饵料。

深海裂隙不止一处。

在南海与西海交汇处,有一片被称为“沉渊”的海底盆地。

那里距离水面超过两千丈,阳光永远照不到,海水冰冷刺骨,压强能把钢铁拧成麻花。

但这里偏偏生机盎然。

沉渊盆地中央,生长着一片庞大的荧光珊瑚林。

那些珊瑚的枝干呈现出深紫色,表面附着成千上万发光的孢子,把整片盆地映照成一种幽暗的紫蓝色。

珊瑚林里,住着一个文明。

它们自称“冥棘族”,不承认自己是任何已知修炼体系的一员。

冥棘族的身体由半透明的凝胶构成,没有固定形态,可以随时改变形状来适应环境。

它们的核心是一颗核桃大小的晶核,悬浮在凝胶体内,晶核的颜色决定了它们在族群中的位阶。

最低等的冥棘族晶核是白色的,负责劳役和采集;中层的是青色,负责巡逻和防御;最高层是紫色,负责决策和修炼。

此刻,沉渊盆地深处的冥棘族皇座上,正端坐着一个紫色晶核的存在。

它的凝胶身体扩张开来,覆盖了整个皇座表面,像一摊紫色的水银缓缓流淌。

晶核内部有光芒在跳动,频率与海水的暗流同步。

“天子路开了。”一个声音在珊瑚林中回荡,没有声带,完全是靠晶核震动海水发出的,“气运的香味,隔着两千丈海水我都闻到了。”

“陛下,陆地上的修士不过如此,他们甚至不敢深入千丈以下。”

一个青色晶核的冥棘族化作人形轮廓,跪伏在皇座下方,“要我们出手吗?”

“不急。”紫色晶核的光芒跳动了一下,“先让那些浅水里的蠢货去抢。齿鲸族、鳞人族、铁甲蟹族……它们会为我们清理掉第一波陆地来的虫子。”

“那裂隙呢?”

“裂隙自然要守。但不急着封。”紫色晶核缓缓升起,凝胶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头部的晶核如同一只紫色的独眼,“气运碎屑顺着裂隙渗进来,还不够。我要的,是整个天子路的一部分。那条路的法则墙和深海之间的接缝,只要出现一丝松动,我们就可以从下面往上打。”

它伸出一只凝胶凝成的手,轻轻握住一根珊瑚枝。那根珊瑚瞬间枯萎,所有的荧光被吸入晶核,颜色从紫转深,近乎漆黑。

“陆地修士讲究什么道心、因果、功德。”冥棘族皇帝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听不出是嘲笑还是漠然,“我们深海不讲这些。我们只讲——吃。”

珊瑚林深处,成百上千的青色晶核同时亮起,像一片星辰浮沉在紫蓝色的海底。

它们已经开始动了。

天子路的影响,远比螺人大祭司预测的更深。

气运碎屑不仅是顺着地脉裂隙渗入深海,更有一部分直接以光的形式穿透了海水的阻隔,照进了浅海区。

虽然那些光在天子路内部只是金色的薄雾,但经过海水的折射和分散,变成了一种如梦似幻的幽绿光束,从海面斜斜地插下来,照亮了一片片珊瑚礁和海藻林。

这些光束中裹挟着极其稀薄的气运微粒。

浅海区的生灵最先受益——海藻疯长,三天内长到数十丈高。

珊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一夜之间覆盖了原本贫瘠的岩床。

普通的鱼群发生了变异,鳞片上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开始拥有了微弱的灵智。

但这些只是附带的影响。

真正的风暴,发生在那些拥有修炼文明的深海族群之间。

……

在这片无尽大地的深海之下,战争还没有真正打响。

但每一个存在都知道,当天子路的血雨从天上落下来时,深海将不再是安静的旁观者。

它们将用牙齿和利爪,用自己的生存法则,去争抢那一份属于深海的气运。

毕竟在这片大地上,无论陆地还是海底,修炼者追求的,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件东西。

那就是登临至高,在这个过程中,实力和气运缺一不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