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1章：梦境神化
“看够了吗？”
四个字从光屏里透出来，不重也不响，反而透着一股自然。
语气随意，活脱脱一位老人坐在自家院子里，抬头瞧见几个趴在墙头的顽童，随口问了一句。
可就是这四个字，让云端之上几十位圣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威压全无。
法则未动，灵力未涌，天地未生半分异象。
老人连步子都半步未挪。
可所有人的道心都在同一瞬间轻轻的震颤，那是同层次的存在的叩问。
如大道的轻鸣……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
一个梦境演化出来的虚影，凭什么有如此的威能？！
曲江阜猛地从虚座上站了起来。
“这他娘的……当真是梦？”
他盯着光屏里的老人，瞳孔微缩。
老人穿一件灰布短褂，手里摇着把旧蒲扇。
从头到脚寻不出半点修士气象。
偏偏这副模样，让曲江阜后脊梁一阵阵发冷。
“做梦都做不出这种光景。”
丹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听上去远得隔了一层天。
“这是梦里的人，走出来了？梦境投影？梦幻现实？”
“梦里出来的东西，怎么会有这种气象？”
万墟殿主嗓子发干，端起茶盏又放下。
一时无人接话。
所有人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梦境一道，实在过于虚无缥缈。
能修者少之又少，但却极其强大诡异。
光屏中，老人已经把目光从天上收了回去。
好似刚刚看的并不是天上的众人，说的话也不是给他们听的。
反而好像真的在叫某些人。
然后就是这样，更让所有人后背发冷。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很少有东西看不清楚，但现在却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现象。
只见老人浑若无事，走到水缸边，随手舀了半瓢水，转身进了灶房。
半掩的木门在夜风里轻轻合上。
院子里只剩满院杨花，还在一个劲儿地飘。
“他刚才看我们那一眼……是真的看了我们一眼吗？”
徐清欢的老叔父咽了口唾沫，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按在了膝上，“我差点控制不住对他行礼。”
“这还只是林意梦出来的一个影子。”曲江阜慢慢坐回去，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袖口，“影子已经这样了。等那所谓的真正的梦世界构筑完成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无人能接住这句话。
天知道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这是从来未有过的事情。
姜清柠站在云端最边缘，从始至终纹丝未动。
她心里翻涌得远比表面厉害。
她修的是心道。
剑意是她心念的外显，心之旷野是她内心世界的具现。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个人内心深处的记忆与情感一旦有了形状，会拥有多可怕的力量。
而梦幻的力量居然可以把内心的记忆和思念进行具象，并且赋予人物符合当下世界独有的思维和力量。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人心里最深的记忆，往往是最容易被神化和改变的。
面目全非之后再弄出来，没有人能预测会发生什么。
就目前为止。
眼前这个老人，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他太真实了。
真实得哪里是梦境造物能有的。
梦境造物，无论再逼真，总会有虚浮处。
或是光影不合，或是细节模糊，或是气韵断裂。
可这老人站在那里，和整座院子浑然一体。
连衣角被风吹动的弧度，脚底踩过青砖时的力度，都恰到好处。
他往那儿一站，稳稳当当，连呼吸起伏都和院子里的风合拍。
衣角、脚步、木门、水缸，每一样都严丝合缝。
在姜清柠看来，这样的存在只剩一个解释。
这压根是林意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一个他以为忘记了，却一直活在他心底的人。
“姜丫头，你看出什么了？”曲江阜忽然问。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去。
姜清柠静了几息才开口：“这个人和林意的关系可能匪浅，只能在他的心中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但是看着装怎么这么像个厨子？”
众圣一怔。
“厨子？”巨斧老人张大了嘴，那口金牙全露了出来，“一个厨子，把你们这帮圣人吓成这样？传出去不怕笑掉大牙！”
“你刚才可绷着脸。”姜清柠淡淡道。
巨斧老人老脸一红，把斧头往肩上一扛，不吭声了。
“他的本体，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但一个人内心记忆中最深刻的人物的印象，往往都会被本人进行过度的神化。”
“就像是一个人记住的，不断加深深刻的记忆，往往都会进行美化。”
“这是不可避免的，我将之称为记忆的损耗。就是这种美化神话，往往会对原本的事物产生非同一般的效果。”
姜清柠继续说，目光始终落在光屏上，“可他现在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早已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想来，这名老者在林意心中已经被神化的有些过分了。”
“什么意思？这人难道是被加强过了的？”丹星问。
“林意的美化过的记忆给了他一个壳，梦的力量给了他存在的根基。而且里面或许还有别的东西的参与，就比如那个天子位格。”
“三者混在一起，又经过这方残界的法则催化，他已经变成了另一个面目全非的东西了，可以说，他现在的实力完全靠林意的想象，林意想他多强，他就有多强。”
姜清柠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不过，他仍困在梦境的范围内，还称不上真实存在的生灵。可只要林意的梦再深一点，这个世界再完整一点，他就能从梦里彻底走出来，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活人。”
“到时候具体会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活人，而且还是虚构的，能保持这种气度？”太初圣地圣主声音发沉。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还等什么？”有圣人低声喝道，“这种逆天之物，必须趁早毁掉！”
“你毁一个给我看看。”曲江阜冷笑。
姜清柠和爽灵两个人目光也是变得不善。
他们都看得出来，林意现在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或者说关键的时刻。
若是贸然打扰，产生不可逆的情况，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说话的圣人好像也注意到了现在的情况，施施然的闭了嘴。
天空云层之上，所有人心思不一，但都在思考和斟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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