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审问
“叫什么名字？”
冥无期张了张嘴，脸上浮起一层短暂的茫然。
过了几息，她才小声说：“妙……妙虚。”
“还有呢？”
“还、还有……”
冥无期眼神晃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打架。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更小：“冥无期。”
“两个都是你？”
“我不知道。”
冥无期摇头，摇得有些用力。
“我记得自己是妙虚，从小在观里长大。可我也记得冥无期，记得很多黑漆漆的东西。我不晓得哪一个才是我。”
姜清柠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转头朝曲江阜扬了扬下巴：“你先问。”
曲江阜也不客气。
他上前一步，蹲了下来，让自己和冥无期平齐。
手里还把玩着那枚紫玉小印，语气懒散里带着几分压迫。
“行，本座来问。你知道你刚才差点把什么东西叫下来吗？”
冥无期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她说，语气很轻：“我只记得念经。那经我念了很多年，每日早课都要念。方才我害怕，脑子里全是那些经，就念出来了。”
“念出来就完了？”
曲江阜笑了。
“你念着念着，天上开了道口子，有鬼东西要往咱们这儿钻。要不是这姑娘一巴掌把你拍醒了，咱们这云上的人，至少得折一半。”
冥无期浑身一抖。
眼圈又红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拼命压着，生怕哭出来惹人厌。
“我只是觉得，念了就有人护着我。”
“你管那叫护着？”
曲江阜哼了一声。
“这东西若真下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你这副身板，连半分都撑不住。”
冥无期张了张嘴。
没出声。
姜清柠把话头接了过去。
“你现在体内有两份记忆。一份来自冥朝，一份来自梦境。你能同时感受到，对不对？”
冥无期连连点头。
“是。妙虚记得的东西，我也记得。冥无期记得的，我也记得。可妙虚记得的是真的，她真在那道观里住了十六年。冥无期记得的也是真的，她真在冥湖边走了不知多少年。我分不清，它们都像我的。”
“你刚才念经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姜清柠问。
“妙虚。”
冥无期说。
“妙虚害怕。她一怕，经就从嘴里出来了。我想拦，拦不住。”
“现在妙虚还在吗？”
“在。”
冥无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脑袋。
“在这里。她没走。她不说话了，可她还在。”
众人脸色都微妙起来。
丹星走了过来，朝姜清柠点了点头，才温声问冥无期。
“姑娘，你可还能用冥朝的冥律？”
冥无期眼睛亮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尖勉强聚起一缕很淡很淡的黑气。
那黑气只绕了一圈，便散了。
“只剩一点了。”
她小声说：“被什么压着，使不出来。”
“正常。”
丹星说：“你刚从梦里出来，梦印还在。等些时候，力量会慢慢回来。”
“可我不想等。”
冥无期忽然抬头。
她看着姜清柠，又看看丹星，眼神里透出一点近乎执拗的清明。
“我知道林意还在里头。我想进去找他。我要去找那个梦的根——那间道观，那棵桂花树，还有三清像……你们得帮我。”
“帮你什么？”
曲江阜问。
“帮我把妙虚压下去。”
冥无期说。
“妙虚越重，我就越记不住自己是谁。我知道怎么在里面走，可她现在跟我挤在一起，我每走一步，都会被她拽着往另一个方向去。如果你们谁能帮我镇住她，我就能带你们找到林意。”
云上静了一瞬。
曲江阜眯起眼，似乎在掂量她这话的可信度。
万墟殿主面无表情。
太初圣地圣主轻轻摇头，也不知是不信，还是觉得这法子太险。
巨斧老人则咧了咧嘴。
没发表意见。
姜清柠只问了一句：“镇住她，你下得去手？”
冥无期苦笑了一声。
笑容又薄又苦，带着股从冥河边泡出来的冷气。
“我本来就不叫妙虚。留着她在，我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认。可有些东西，硬撕是撕不掉的。你们若肯帮我，我念经替你们开路。”
“你还会念经？”
曲江阜皱眉。
“妙虚会。”
冥无期说：“我控制她，她就帮我。”
众人又沉默了片刻。
最终，姜清柠说：“好。”
她伸出手，并指点在冥无期眉心。
清心剑意如丝如缕，慢慢探入。
她没有去斩妙虚，只是很轻很稳地绕着意识海转了一圈，在冥无期和妙虚之间划下一条看不见的线。
“现在，谁在说话？”姜清柠问。
冥无期抬起头来。
……